依靠着古松的阴影与墨家潜行术,禽滑素如同融入庭院的幽灵,小心翼翼地探寻着离开这座庞大府邸的路径。她避开巡逻的甲士和来往的仆从,沿着回廊、假山和花木的掩护移动。
然而,越是深入,她心中的寒意越盛。
此地的戒备森严远超她的想象。明哨、暗卡、巡逻的路线与频率都透着一种高效的、军事化的严谨。宫墙高大,门禁重重,每一道门都有神色冷峻的侍卫把守,查验腰牌,盘问细致。她尝试了几处看似偏僻的角落,却发现要么是死路,要么有着意想不到的警戒。
更让她感到无力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规矩”。仆从们行走间步履轻盈,低头敛目,交谈时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就连庭院中飞过的鸟雀,似乎都比别处显得安静几分。这是一种渗透到骨子里的秩序,与她所熟悉的、带着些许粗犷与活力的战国风貌截然不同。她那一身因时空乱流而略显凌乱的墨家深衣,以及迥异于此地女子的气质与步伐,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如同白帛上的墨点,异常刺眼。
她试图从一些落单的、看似地位较低的仆役口中套问信息,但对方要么惊慌避走,要么便是用警惕而茫然的眼神看着她,口中说着她需要费力才能听懂的官话,内容也无非是“奴婢不知”、“贵人恕罪”。关于“外界”的消息,关于是否有其他“异乡人”出现的传闻,一概无从得知。
林煜的名字,她更是不敢轻易出口。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时空,暴露自己与另一个“异数”的关系,无疑是极其危险的。
一次失败的尝试发生在一处负责浆洗的杂役院落外。她伪装成迷路的低等侍女,向一个正在晾晒衣物、面相看起来较为憨厚的婆子打听通往宫外的路。
那婆子先是狐疑地打量了她几眼,目光在她那虽然沾了尘土、但质地和款式都与宫内制式不同的衣角上停留了片刻,瓮声瓮气地道:“这位……娘子,瞧着面生得很。出宫?娘子说笑了,没有管事嬷嬷的对牌,谁敢妄议宫门所在?娘子还是快回本职去吧,莫要惹祸上身。” 语气虽不算严厉,但那拒人千里之外的意味却十分明显。
禽滑素心中暗叹,知道再问下去只会徒增怀疑,只得道了声谢,匆匆离开。她能感觉到那婆子探究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拐过墙角。
处处碰壁,举步维艰。焦灼与无力感如同藤蔓般缠绕着她的心。林煜生死未卜,自己困于此地,时空的隔阂如同天堑,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就在她藏身于一丛茂密的湘妃竹后,暂作喘息,思索下一步对策时,一阵不同于寻常仆从的、沉稳而规律的脚步声,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香料与威严的气息,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