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话没说全,可耳朵都竖起来了

风能唱歌,但铁锤更能咆哮。

当黔北某村乡政府以“破除封建迷信”为由,强行拆除了那扇嵌有黑板碎片的村小门框时,周敏正躺在病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雨滴敲在铁皮屋顶上,像无数细小的锤子在敲打记忆。

黑板碎片是她当年留下的,每一块都曾记录过孩子们的梦想和村庄的约定。

如今,它们被砸得粉碎,弃于泥泞,雨水冲刷着粉笔字的残痕,像泪水洗去碑文。

救援队的人义愤填膺,等着她一声令下。

她却没有,只是让人托一个进山赶集的货郎,捎去了一包东西,外包装上印着“美术教具补给”。

村里的老师收到时,打开一看,是五彩斑斓的沙粒,每一粒都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被碾碎的星辰。

他起初不敢用,直到一个深夜,一个总在门槛旧址徘徊的学生,抓起一把沙子,在被拆毁的门框原址上随意撒了一片。

次日晨光熹微,照在湿润的地面上,那片彩沙竟折射出斑驳的字影:“谁的话被埋了?”“规则是谁怕变?”老师惊得后退半步,脚底踩到湿泥,溅起的水珠打在裤管上,凉意直透肌肤,随即明白了什么。

那天起,村民们自发用那些彩沙,在村口那片空地上,画出每日想要讨论的议题。

今天画一个水渠的走向,明天画一户人家的困难。

雨水冲刷,烈日暴晒,字迹时隐时现,但那片“沙画议事坪”上的图画,却从未中断过。

周敏在山间小路上缓缓散步,听着远处传来孩童们用方言背诵着自拟的《村约》,声音清亮,混着山涧流水的潺潺。

她轻抚着背包,里面只剩下半截快要用完的蜡笔,蜡身粗糙,边缘已被指尖磨圆。

比拆除更彻底的,是覆盖。

小周收到了消息,“静言角”被上级责令改建成了“感恩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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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部们组织村民,运来光滑的石材,要立碑刻字,歌颂“幸福生活”。

小周病得更重了,卧床未起。

她只平静地命助手,取来当年那本被付之一炬的“共情禁忌录”的灰烬,用一个瓦罐装好,让一个信得过的工人,趁夜混入了搅拌碑基的水泥里。

当晚,施工的工人们就觉得不对劲。

那新调的水泥,明明是温热的,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像从地底渗出的阴风。

有人用抹子去抹平碑面,却见湿漉漉的水泥上,隐约浮现出无数交织的暗纹,细看之下,仿佛是无数张无声呐喊的嘴,轮廓在月光下微微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