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陈志远-已办告】报告简述:青阳镇的“民生议事角”被干部做成了几块精美的展板,专门用来应付上级检查,群众早已冷眼旁观。
陈志远作为督导员,没有开会批评,只提议在镇广场举办一场“最烦事大赛”。
规则简单粗暴:谁能说出最让大家糟心的民生问题,并得到现场最多人附议,就奖励一袋大米。
消息一出,平日里沉默的村民蜂拥而至,积怨瞬间爆发:“村口那条路烂了三年,一下雨就是水泥汤!”“我妈的养老金,镇里卡了两个月了还没发下来!”“卫生院的王医生,十次去有八次不在,说是去开会了!”干部们站在台上,脸色由红变白,由白变青,却不得不在陈志远的“微笑”注视下,将一条条问题记录在案,并承诺解决时限。
三周后,八成问题得到闭环处理。
一名年轻的公务员私下困惑地问陈志远:“陈老师,这……这算什么正规程序?”陈志远只是指了指窗外,晒谷场上,几个村民正为谁家门前的水沟该先修而争得面红耳赤,但眼里却闪着久违的光。
他淡淡回答:“程序是人走出来的,不是印在纸上的。”
李默关掉屏幕,夜风吹过,带着一丝江水的潮气。
这些报告,像一块块拼图,勾勒出一个庞大而复杂的现实。
那些被精心设计、充满善意的“种子”,一旦播撒到现实的土壤里,总会因人性的贪婪、懒惰与虚荣,长出奇形怪状的“毒果”。
而他们这群散布在全国各地的“园丁”,要做的,就是不动声色地除草、剪枝,甚至换土。
义乌的商业生态初步得到了净化,他的任务已经完成。
这时,手机再次震动,一条新的指令弹出,没有多余的文字,只有一个地名和一个代号。
【江城,龙口】
李默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江城,九省通衢之地。
龙口,正是长江上最繁忙、最庞杂的货运码头之一。
那里的水,比义乌的商海更深,风浪也更急。
他删掉所有信息,将手机卡弹出,与那截炭笔头一同丢进了路边的下水道。
金属与炭灰在黑暗中坠落,发出轻微的“扑通”声。
他抬起头,望向东方,仿佛能嗅到千里之外,那混合着柴油与水腥味的独特气息,耳边似已响起货轮汽笛的呜咽与缆绳绷紧的吱呀。
这一次的对手,不再是小商品城的几个摊主,也不再是僵化的社区规则。
那是一个在钢铁、汗水与江风中,由无数底层劳力自发形成的,存在了数十年之久的庞大生态系统。
要去那里,撬动的将不再是人心,而是维系着那条黄金水道无数人生计的,最古老也最坚固的……生存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