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火种不燃,可灰会飞

他像一根探针,用双脚丈量着这片土地的体温。

脚底的老茧与碎石摩擦,每一步都带着大地的回应。

他不需要明信片,也不需要包裹,整个世界都是他的信息渠道。

当他走到川鄂交界的一处渡口时,一艘吃水很深的运沙船正缓缓离岸。

江风裹挟着泥腥与铁锈味扑面而来,船身锈迹斑斑,油漆剥落处露出暗红的底色,像陈年的血痂。

但在船舷侧面,一个用白色油漆新刷上去的潦草符号,瞬间攫住了他的目光。

那是一个变了形的“风”字。

与陈志远那个代表“生根”的记号不同,这个符号的笔画扭曲、断裂,充满了挣扎和阻塞的意味。

在他们的约定里,这个符号只有一个含义——“淤塞”。

李默的脚步停下了。

他平静的眼神里,第一次泛起锐利的波澜,像江面突然被风撕开一道裂口。

他走到渡口旁一个早已废弃的候船亭,木门半塌,蛛网横挂。

他熟练地在一条满是灰尘的长凳底下,摸出了一块松动的砖。

指尖触到砖面的潮湿与冰凉,砖下,静静地躺着半张被油纸包裹的地图和一张字条。

油纸微黏,带着地气的湿意。

他展开字条,墨迹因潮湿而有些模糊,却依旧力透纸背:

李默将地图和字条在掌心揉成一团,纸团边缘割得皮肤微痛。

他看着江水滚滚东去,浪头撞击礁石,发出沉闷的轰响。

眼神变得如同脚下的磐石一般坚硬。

皖南的那个圈,是他播下的第一颗种子,一次近乎完美的示范。

但他也明白,并非所有土地都一样肥沃。

有些地方,盘踞在地下的,不是等待被唤醒的生机,而是早已腐烂的根系。

看来,光是画下那个圈,已经远远不够了。

这一次,他或许得亲自走进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