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症的村民轮流照看重症的乡亲,所有的陪护、喂药、记录都可以在册子上换取积分,积分可以用来兑换村里有限的药品和营养品。
小周一页页地翻着,纸张粗糙,边缘已磨出毛边,指尖划过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的目光在册子的第一页停住了。
那一夜的墨迹已泛黄,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稚嫩却有力的小字:“小周姐说:一个好的制度,要能听见最痛苦的声音。”
身旁的村长注意到她的目光,笑着说:“是啊,这还是几年前您来我们这儿时说的呢,大伙儿一直记着。”
小周笑了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指着册子建议道:“我看,可以在后面再加一栏,叫做‘治愈故事’。让大家看看,痛苦的尽头,也有希望。”
半年后,这套“病痛轮值表”模式,被稍作修改后,写入了全省基层医改的试点文件中。
但在省档案馆的原始提案记录里,提案人的姓名那一栏,是空白的。
秋日的午后,李默路过一座规划整齐的新兴小镇。
广场上,一群孩子正用彩色粉笔在地上画出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圈,激烈地争论着社区的秋千该修几个。
粉笔划过水泥地,发出“嚓嚓”的轻响,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石灰味。
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喊道:“修两个就够了,我爸说要节约!”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立刻反驳:“不行!上次修两个,我们排队要排好久!我画的方案是三个!”
另一个戴眼镜的男孩则在旁边画了一个更复杂的图:“我们应该在旁边加一个单杠,这样等秋千的人就不会无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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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却没有一个人提出要“找大人来决定”。
李默驻足片刻,眼中露出一丝罕见的笑意。
他从磨得发白的牛仔裤兜里,摸出半截画素描用的炭条,那是他仅剩的工具。
他没有走近,只是将那截炭条,轻轻放在了议事圈边缘的一块石台上。
石台微凉,苔痕斑驳。
他转身离去,身影融入稀疏的行人中。
一阵风吹过,石台上的炭条滚落下来,正好滚进圈内。
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捡起了它,在她的三个秋千方案旁,犹豫了一下,又添上了第四座,一座专门给更小的小朋友准备的矮秋千。
当晚,地方电视台的新闻播报着:“本市‘民间协商共造’机制,在基层社区的覆盖率已历史性地突破百分之八十……”
陈志远在办公室里,面无表情地关掉了电视。
屏幕熄灭的瞬间,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他身后的助理低声汇报:“老板,第一阶段的目标已经超额完成。‘共造’这个词,已经像蒲公英的种子,洒遍了所有该去的地方。”
陈志远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电子地图前。
地图上,那些曾经被点亮的红色光点,此刻已经悄然熄灭,融入了城市的背景光中。
“从今天起,”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所有‘共造’项目,全部去标识化、去命名化。不要让任何人找到源头,不要让它成为一种需要学习的‘模式’。”
助理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这命令背后的深意。
陈志远继续说道,目光却投向了地图上那片广袤而沉寂的东北角,那片曾被誉为“共和国长子”的土地,如今在地图上显得格外灰暗。
“让它像空气,”他说,“谁需要时,一呼吸就在。”
助理心领神会,正要退下,陈志远却叫住了他。
“空气无处不在,”陈志远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穿透时空,“但阳光,并不能照进每一个被封死的角落。现在,是时候去撬开那些被遗忘的铁盒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