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轮到我们出题了

深夜十一点,手机的震动如同一枚投入静水湖面的石子,瞬间撕裂了书房的宁静。

冷白的月光斜切过书桌一角,映出李默半边沉静的脸庞,像被时间凝固的雕塑。

空气中弥漫着旧纸与墨水混合的微涩气息,而那阵震动却在木质桌面上激起细微的共鸣,仿佛心跳漏了一拍。

屏幕上跳动的“陈志远”三个字,让李默的眼神骤然锐利——那是一种猎手在暗夜中捕捉到猎物踪迹的警觉。

他指尖微颤地划过屏幕,接通电话,听筒里传来电流轻微的嘶嘶声,像是某种不安的预兆。

电话那头,陈志远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焦灼:“李默,协同办公室的筹备组成立了,这是好事。但……风向不对。”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背景里还能听见远处地铁驶过的沉闷轰鸣,“体制内的声音很复杂,有人公开质疑,说你们的‘共造模式’是特洛伊木马,是想借着解决教育问题的名义,把你们的人和标准‘渗透’进体制内。”

渗透**。

这个词像一根冰冷的钢针,扎在所有理想主义者的神经上,顺着耳道刺入颅腔,带来一阵近乎生理性的寒意。

李默没有急于辩解,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如同某种加密的摩斯电码,在寂静中回荡。

指尖触到的是微凉的胡桃木纹理,粗糙而真实,像他此刻必须抓住的某种支点。

他只是平静地问:“他们提出的解决方案是什么?”

“老一套。”陈志远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话音落下时,背景里传来一声纸张翻动的窸窣,“增加编制名额,加大财政补贴。听起来冠冕堂皇,但你我都清楚,那些新增的编制和补贴,有多少能真正落到流动儿童和非在编教师的头上?”

“我明白了。”李默挂断电话,没有丝毫的沮丧或愤怒,眼神反而亮得惊人,像是黑暗中点燃的磷火。

窗外,远处城市的霓虹在夜雾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而他的瞳孔里却映着清晰的未来图景。

他转向电脑,意念微动,一个泛着淡蓝色科技光芒的虚拟界面在他眼前展开——【政策模拟推演沙盘】。

那光芒如水波般流转,带着轻微的嗡鸣,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低语。

这正是系统在他完成上一阶段任务后奖励的神器。

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舞动,触感空灵却精准,像在拨动无形的琴弦。

一行行冰冷的变量被输入沙盘的核心模型:“变量一:全国范围内,针对流动儿童聚集区,额外释放5%的教师编制。”“变量二:对接收流动儿童的民办学校,师资专项补贴提升20%。”“变量三:……”

沙盘中央,一个缩微的中国社会模型开始疯狂运转。

无数道数据流如赤色和蓝色的洪流,在虚拟的城市与乡村间奔涌、碰撞、交汇。

财政赤字的警报红光闪烁,像警笛在脑中尖啸;区域教育资源失衡的鸿沟被肉眼可见地拉大,如同大地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更有一条条代表着权力寻租的灰色线条,在编制审批和补贴发放的节点上疯狂滋生、蔓延,宛如寄生藤蔓缠绕制度的根系。

几分钟后,三份详尽的后果预测报告生成,结论触目惊心。

财政压力激增,挤占其他民生领域预算,饮鸩止渴。

区域失衡加剧,资源向已有优势地区集中,马太效应凸显。

灰色寻租蔓延,新增的编制和补贴成为少数人寻租的工具,真正需要的人依旧被排斥在外。

李默面无表情地将报告的核心图表打印出来,纸张从打印机口缓缓吐出,带着淡淡的油墨味。

他拿起签字笔,在页眉处写下一行苍劲有力的大字:

“不是不要编制,而是编制,救不了这些人。”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像在刻写墓志铭。

他将文件扫描,加密发送给了陈志远。

这不仅是一份报告,更是一发精准射向保守派堡垒的穿甲弹。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林诗雨正在下另一盘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