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证明自己,他转而通过线人,私下联系到了几个马金花手下的“残部”。
在一家烟雾缭绕的小饭馆里,那几人添油加醋地渲染着:“那个姓李的就是个神棍!他给工人洗脑,不给钱,就管顿饭!”“孩子们上学?那就是个幌子!专门拍给上面领导和记者看的宣传片!”
徐文斌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半信半疑,骨子里的新闻调查精神却被彻底激发。
他要亲眼去看看,那个默城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当晚,他借着夜色,带着一支老式的录音笔,像个幽灵般潜入了默城。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悄悄藏身于那间临时学堂外的雨棚下。
夜深了,工人们早已歇息。
学堂里却还亮着一盏微弱的油灯,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中晕染开来,像一颗将熄未熄的星。
灯光下,梅姐佝偻着身子,手里拿着一根烧黑的木棍,正趴在粗糙的水泥地上,一笔一划地教着小石头写字。
“这个字,念‘想’,思想的想,想念的想。”梅姐的声音沙哑而温柔,像风穿过干枯的芦苇。
小石头跪坐在地上,膝盖压着冰冷的地面,学着梅姐的样子,用半截粉笔,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个“想”字。
然后,他又在后面加上了三个字。
“我想上学。”
他写了一遍,又写了一遍。
稚嫩的笔迹布满了整个地面,从油灯下一直延伸到黑暗中。
那重复的四个字,像是一种无声的呐喊,在寂静的夜里,拥有着击穿人心的力量。
雨棚下,徐文斌握着录音笔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他按下了录音键,老式磁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缓缓转动,将那孩子稚嫩却无比坚定的念白,永远地刻录了进去。
也就在这一刻,远在宿舍的李默,眼前的系统界面悄然发生了变化。
【共振模式已激活】的字样缓缓隐去,一行新功能提示弹出:【新增功能:社会痛点热力图(县域级)】。
李默心念一动,一张青阳县的虚拟地图在面板上展开。
地图的大部分区域是代表正常的白色,唯有县城东部,一个红点正刺目地亮起。
李默将意识集中过去,一行冰冷的信息浮现——青阳县第三纺织厂,因订单断崖式下跌,即将于一周内宣布破产,三百余名女工将面临失业,其中百分之七十为40岁以上人员。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手机却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林诗雨发来的消息。
“李默,徐文斌记者刚刚给我打了电话。他说他之前的稿子不发了,要连夜重写一篇,标题他都想好了,叫《油灯下的课堂》。”
几乎在同一时间,县妇联的档案室里,那份被命名为“基层紧急舆情”的手写建议书,正被加急复印了七份,盖上“内部传阅”的印章后,分别装入档案袋,准备派送到教育、民政、共青团等七个相关部门的案头。
一张由梦境编织的无形之网,正在现实世界中,以远超任何人想象的速度,悄然铺开。
而在市日报社附近的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招待所里,徐文斌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面前的稿纸。
他身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那盘录下了小石头念书声的磁带,被他反复倒带、播放,已经听了不下二十遍。
他没有丝毫困意,整个世界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耳边那稚嫩的童声,和脑海里那面写满了“我想上学”的水泥地。
他拿起笔,在稿纸的顶端,用力写下了那早已烙印在心中的标题。
紧接着,他拿起另一张白纸,凭借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开始飞快地素描。
昏黄的油灯,佝偻的背影,还有一个跪在地上,用尽全身力气书写渴望的孩子。
他要为这篇报道,配上一幅比任何照片都更有冲击力的插图。
夜色正浓,一场舆论的风暴,正在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