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跳下马,快步上前搀起这位睿智忠贞的枢密使,这是他的栋梁,也是他的岳丈!
君臣二人执手相望,数百个军旅日,缺衣少食、战场厮杀,他见过最残酷的血腥屠戮,忍受过最绝望的困顿煎熬……他多次流过血,却从未流过一滴眼泪!然而,望着面前这位壮年白头的股肱之臣,他的岳父大人,只一瞬间,就破防泪湿!
他以空前隆重的礼仪厚葬了皇后,还有他那见都不曾一见,刚刚来到这个世间就夭折的皇儿!
他没能查出是否有人刻意加害,他的枢密使大人,却在朝堂上开始沉默,不多日,一纸奏折飞上他的案头,他的岳丈,要辞朝养病!
他不准,也不信!
他知道,他的岳丈是伤了心,可是,他也伤心!逝去的是他的挚爱,是他的妻、他的皇后!曾为他两次十月怀胎,为他拼死诞育皇儿!
他派去御医,回说被婉拒;他亲去探望,他躺在床上沧桑灰败……
他终究是未准许他辞官,只允准他停朝,钦赐郊外上好风景别院给他老人家养病,这一养,就是十五年!
十五年了!他几乎都不曾听过他的名字!而今,他要回朝!
好吧,他该高兴不是吗?毕竟,他离朝后,再也无人能及得上他的干练和果决,再也无人能让他这个皇帝安心托付朝堂!他肯回来,是大晟之幸,更是他这个大晟皇帝之幸!
晟文帝揉了揉发胀的额角,陈公公适时递上一杯热茶,温声道:“陛下看了好一会子折子,该歇息一下了。”
“阿光,你可还记得周远清周大人?”
陈公公一愣,他的名字叫陈微光,从少年就一直跟在晟文帝身边,随他数次出生入死,也跟着他享尽荣华,年轻时,他总是叫他阿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名字就被众人渐渐忘记,取而代之的,只有皇上最贴心、最倚重的陈公公!
他狠命眨了眨眼,憋回就要溢出的泪意,咽了一口唾沫才说:“记得,如何不记得?那样的天纵之才,如何能够忘记!”他还想说,那是先皇后的父亲,是他晟文帝的老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