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手不再抖了。
他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殿中群臣。昨夜查抄皇后府邸的账册已送入内廷,一千二百多万两白银的数目让他整夜未眠。那些钱本该用于边关将士的冬衣,却成了后宫奢华摆设的来源。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清晨的太极殿比往日更安静。大臣们站列两旁,没人敢大声说话。昨日圣旨已下,楚氏一族查封问罪,连带着几个曾为皇后说话的老臣也闭了嘴。空气里还残留着昨日的余威,但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谢昭宁站在文官之首的位置,青玉簪束着乌发,银铃耳坠未响。她没看任何人,只是低垂着眼。指尖轻轻碰了碰袖中的琴囊,那根细弦已经平静。她知道,今天要做的事,不是清算,而是重建。
皇帝开口:“昨日所决之事,皆为拨乱反正。今日起,朝廷当行新政,以安天下。”
他话音落下,几位老臣 exchanged glances,有人低头,有人皱眉。
谢昭宁上前一步,声音清亮:“臣请设‘礼乐司典制修订局’,梳理前朝旧法,厘清弊政根源。”
她语气平稳,不带情绪,“祖制之中确有良规,但百年沿袭,积弊已深。譬如赋税之法,田亩不清则征敛无据;科举取士,重门第而轻实才,致使寒门难出头。”
她顿了顿,“乱世用重典,治世修根本。今日之变,非为破旧,实为正本清源。”
大殿里一片寂静。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尚书终于开口:“小姐说得轻巧。祖宗之法岂能说改就改?若人人自创新规,朝廷体统何在?”
谢昭宁没有争辩。她只问:“大人可记得三年前江南水患?灾民十万,朝廷拨款三十万两,最终到百姓手中的不足三成。剩下的钱去了哪里?”
老尚书张了张嘴,没答出来。
“被层层克扣。”谢昭宁继续说,“不是一人之贪,是制度之病。若不改,明日还有第二个江南。”
她说完,退后半步。
这时,萧景珩走了出来。
他一身玄色锦袍,腰封上的蛟纹在晨光下泛着冷光。他没看那位老尚书,而是直接走向殿中央。
“我镇守北疆五年,亲眼见过士兵冻死在哨岗。”他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整个大殿,“他们的军饷,被层层截留,最后只剩几枚铜板。而京中某些官员,家中奴仆穿的都是绫罗绸缎。”
他目光扫过几位曾依附皇后的文官,“你们说祖制不可违。可祖制里写过,可以让忠臣饿死,让奸佞享福吗?”
无人应答。
萧景珩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这是我整理的‘考成法’草案。凡在职官员,每季上报政绩,由刑部、户部联合核查。虚报者罢黜,贪墨者下狱。任职三年无功,即调离要职。”
他说完,将折子呈上御前。
皇帝接过,翻开看了许久。殿内无人敢动。
终于,他提起朱笔,在折子上写下“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