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珩叩首退出,衣袖掠过门槛时,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
他没有立刻回府。
而是绕道文渊阁侧殿,凭护驾旧勋令牌换得一刻巡查之权。夜风穿廊,烛影摇动,他立于焚纸炉旁,目光扫过灰烬堆。
谢昭宁说得对——有些情绪,哪怕文字焚尽,也会残留在余烬之中。
他取出一只暗袋,将未燃尽的纸屑小心收集。其中一片残角尚存半行朱批,墨迹凌厉:
“楚氏逾矩,几危社稷。”
字锋如刀,怒意灼然。
玄影已在西廊尽头等候。两人交接后,迅速离宫。
镇北王府,书房。
谢昭宁一直未睡。她坐在琴案前,第七弦已重新调紧,指尖轻拨《心音谱》中一段极细的探察律。琴音不高,却如细针般穿透空气,在寂静中勾勒出某种无形的波动。
门开时,她并未回头。
“皇帝说了什么?”她问。
萧景珩走近,将残片放在案上,“他说‘家事难断’,可拍案怒斥皇后干政,提及凤印被收,言语间怨愤难掩。”
谢昭宁伸出手,却不碰纸片,而是悬于上方半寸,闭目凝神。琴音随之微变,转为一段低回的共鸣调。
片刻后,她睁开眼,“这不是作伪的情绪。他真的动了杀心——不是今日,是积怨已久。方才我以琴律追溯残留印记,这纸上曾有剧烈震怒,还夹杂一丝……恐惧。”
“恐惧?”萧景珩皱眉。
“他对皇后,不只是厌恶。”她声音渐沉,“更像是怕她掌握着什么,连他都无法掌控的东西。”
萧景珩盯着那八字残批,忽然道:“所以他还不能动手。”
“正是。”她点头,“他收凤印,是警告,也是试探。若我们能找出更多他私下流露不满的证据,便可推他一把。”
“比如?”
“朱批异常、近侍口风、召见记录。”她起身走到书架旁,抽出一本《起居注》抄本,“他曾三次深夜召见礼部老臣商议废后之事,皆被劝止。若能找到当时参与者的证词,或留存只言片语……”
话音未落,玄影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只密封竹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