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霜快步折返,发梢沾着檐角滑落的晨露。“京兆尹带差役进了周府,正在查账册,门外围了不少人。”
谢昭宁指尖在琴匣边缘轻叩两下,未语。她起身离座,面纱微扬,素衣广袖随步履轻荡,琴匣斜挎肩后,沿街缓行。听雨轩外喧声渐远,她不疾不徐,穿巷而过,直至周府外垂柳掩映的巷口停步。
她闭目,指腹贴弦,无声引动《察心曲》。音波如丝,穿墙入院——衙役翻箱倒柜的笃定、仆婢躲在廊下交头接耳的惊惧、厅中一道尖利嗓音歇斯底里的嘶喊,皆如潮水涌入识海。周婉柔仍在挣扎,可情绪已乱,怒意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恐惧。
证据确凿,人心溃散。
谢昭宁睁眼,抬步向前。朱门半开,差役把守两侧,百姓围聚门外,伸颈张望。她未从正门入,而是绕至侧廊屏风之后,静立不动。
厅内,京兆尹立于案前,手执三份文书。一份是说书人当众出示的揭发信,字迹清晰列明周氏罪状;一份是陶瓮中掘出的焦木残片,其上“谢”字烙印分明;第三份则是血河寨盗匪画押供词,白纸黑字写明受雇劫持谢家遗孤之事。
“周氏!”京兆尹声沉,“此三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讲?”
周婉柔披发踉跄,脸色惨白如纸,却仍强撑:“我是尚书府二夫人!朝廷有册封,族谱有名讳!这些全是伪造!那丫头不过是个野种,妄图夺产,勾结匪人陷害于我!”
她声音尖利,手指直指门外,仿佛谢昭宁就在人群之中。
京兆尹尚未开口,厅内忽起一阵极细微的波动。无人察觉,唯有周婉柔瞳孔骤缩,喉头一紧,脱口而出:
“我不是二夫人!我就是管事婆娘!那夜火起,我趁乱偷了小姐的玉佩,藏在灶底三个月,等风头过了才敢回京认亲!”
话毕,她浑身剧颤,似被抽去筋骨,双膝一软,瘫跪于地。
四周死寂。
京兆尹凝视她片刻,缓缓合上卷宗,拱手向屏风方向:“谢姑娘,证据确凿,公事公办,容不得狡辩。”
谢昭宁缓步而出。
阳光自檐角斜照,落在她青玉簪上,泛出温润光泽。她未看京兆尹,只目光垂落,静静望着地上蜷缩的身影。
“你不是配不配做谢家妇。”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而是——从头到尾,你都不配做人。”
周婉柔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嘴唇颤抖:“你……是你用邪术逼我说话!你根本不是人!你是妖女!是祸水!”
谢昭宁不怒,也不笑。她只是轻轻抚过琴弦,指尖一压,余音未响,却让周婉柔浑身一抖,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
“对了。”她微微俯身,语气轻得像在交代一件琐事,“边关那家窑子,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