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罢,忽然闭目,呼吸渐缓,肩头微垂,仿佛瞬间卸下千斤重担。再睁眼时,眼神已如秋水无波,声音也变得极轻,像风吹落叶:“近日读《南华经》,忽觉浮生若梦,争竞何益?我这一身才艺,原也只是累赘罢了。”
林婉清心头一震,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那语气里没有悲愤,也没有怨怼,只有一种彻悟后的平静,仿佛真将世间荣辱看得透彻。她喃喃道:“这……竟真像一个决意抽身之人。”
谢昭宁微微一笑,恢复常态:“我以《心音谱》推演过真正厌世者的心绪频率——脉搏缓慢,呼吸绵长,言语间多有停顿,目光常落远处,似在追忆,又似无所思。我们可借此模拟言行,反复练习,直至形神合一。”
苏瑶眼中闪出敬佩:“你连这都算到了。”
“棋局之中,一步错,满盘皆输。”谢昭宁取出一支青玉雕蝶,递向苏瑶,“你叔父门下常有清客赴茶楼讲古,最擅散布风声。这只蝶纹玉佩,你可交予他,让他在讲《前朝逸事》时,不经意提起:‘尚书府谢氏女,近日流露归隐之意,欲寻江南别院,闭门抚琴,不问世事。’”
苏瑶接过玉佩,触手温润,点头应下。
谢昭宁又转向林婉清:“你近日可邀我游园,多召几位素来敬我才艺的闺秀。我会当众展露倦意,言辞疏离,若有人问及朝局或婚嫁之事,便只答‘红尘喧扰,唯琴可寄’,再不多言。”
林婉清郑重道:“我明白。我会选在春晖园,那里贵女云集,消息传得最快。”
“很好。”谢昭宁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目光扫过二人,“还有一事——从明日起,我会日日在旧宅抚琴读书,足不出户。若有眼线再来,看见的只会是一个闲人。她们所见即为真相,而真相,是我亲手写下的。”
密室内一时寂静,唯有三盏琉璃灯静静燃烧,蓝光映在石壁上,晃出淡淡的影。
苏瑶忽道:“可若皇后不信呢?她未必会因几句流言就放松警惕。”
“她会信。”谢昭宁语气笃定,“人总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她视我为威胁,是因我锋芒毕露。若我主动收敛,甘愿退场,她反而会觉得胜券在握。骄傲之人,最容易被假象蒙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