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蹲下去摸封条,指尖刚碰到红印子,突然响起个发颤的声音:姨......
众人转头——小李子缩在篱笆门边,白汗衫下摆还沾着草屑,嘴唇哆嗦得像抽风的筛子。
他踉跄两步跪在地上,脑门差点磕着马主任的皮鞋尖:是我......是我偷拿的货。
你疯了?马主任的脸瞬间白得像灶台上的碱面。
小李子哭丧着脸,手指抠着泥地:前儿我看仓库里牙膏堆成山,想着拿几筒去外屯换鸡蛋......可昨儿夜里我越想越怕,就偷偷把货送回杨靖这儿了。
封条是我撕的,我想着重新贴一张能蒙混过去......他抬头时,眼尾挂着两滴泪,姨,我错了,我不该给您丢脸......
老周的眼镜地滑到鼻尖。
他盯着小李子,又盯着封条上马桂芳三个字的签收章——那是马主任的私印,平时盖在入库单上的。马主任,这封条是你们供销社的?
我......马主任的舌头突然打了结。
她想骂小李子蠢货,可老周的笔记本已经翻开了,笔尖悬在责任人那一栏。
好啊!大脚婶不知道啥时候挤到人群前头,花围裙甩得生风,合着我们排三天队买不着牙膏,是你们自家人把货截胡了!
我家柱子媳妇坐月子,想买块肥皂都得求爷爷告奶奶,敢情都进了你们自家人腰包!
老账房柱着枣木拐杖挤进来,怀里还抱着本蓝布包边的账本:我这儿记着代购点每笔账呢。
鸡蛋换火柴,土豆换盐巴,都有村民按的红手印。
倒是供销社......他翻到某一页,上个月十五号领的五十筒牙膏,到今儿才发了十二筒,剩下的都去哪儿了?
张大山叼着旱烟袋从人缝里钻出来,烟锅子在鞋底磕得响:马主任,这代购点是咱们屯二十户联名写的申请。
杨靖帮着买盐打油,省得大伙儿跑二十里地去镇里。
您要查他,先得问问咱们屯的老少爷们答不答应。他把烟袋往地上一杵,老周同志,要不您跟我去队部,我让文书把联名信给您瞧瞧?
马主任的嘴唇哆嗦着,突然地甩了小李子一个耳光。
小李子捂着脸蜷成虾米,她却不敢再骂,只狠狠瞪了杨靖一眼,抓起公文包就走。
经过篱笆门时,她的中山装下摆挂住了刺梅枝,一声扯出道口子,惹得围观的妇女们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