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哥?”
仓房的破门被扒开条缝,花脸猫的脑袋探进来,鼻尖冻得通红。
他怀里揣着卷炭纸,展开来是幅歪歪扭扭的画:杨靖骑着长翅膀的驴,云端歪歪扭扭写着“永久牌腾云号”。
“李老蔫说你骑的是仙驴,我画了一百张,全屯小孩都在墙头画你呢。”他指着画里驴眼的金点,“你看!跟那天车周围的光一模一样!”
杨靖盯着画里的金光,突然笑出了声。
他伸手揉乱花脸猫的毛寸:“你小子,倒给我指了条道儿。”
夜里,仓房的煤油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王念慈抱着个粗布包裹推门进来时,正撞见杨靖踮着脚往自行车辐条上缠银漆。
“你这是要变戏法?”她掀开包裹,里面是铃铛、仿皮鞍韂和卷红布,“张大山让我把队里压箱底的银漆送来,说是当年给铁牛像描金用的。”
杨靖把铃铛挂在前轮上,晃了晃,“叮铃”声脆得像冰碴子:“马主任要造神,我就当这个神。她要查票,我就让她查不到人。”他蘸着银漆在鞍韂上画云纹,“明儿我骑车去县里,给文工团送兔毛围巾——光明正大露脸,让全县都看见,这‘仙驴’驮的是平安屯的副业成果。”
王念慈捏着条兔毛围巾,指尖蹭过柔软的毛:“你就不怕她带人截你?”
“怕,但更怕她把水搅浑。”杨靖把最后一道红布缠在车把上,月光透过破窗照进来,银漆反光像片流动的霞,“咱平安屯的副业刚起头,不能让人说咱们靠邪门歪道。”他转头冲王念慈笑,露出白牙,“再说了,有你这文工团的‘女诸葛’坐后座,谁还敢说咱是妖人?”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平安屯的村口就挤了个水泄不通。
杨靖穿着王奶奶连夜缝的新棉袄——棉花絮得厚,鼓得像只胖企鹅。
自行车被他拾掇得锃亮,银漆在晨雾里泛着柔光,车铃挂了七八个,风一吹“叮叮当当”响成串。
“靖子!”张大山举着个搪瓷缸追过来,里面是滚烫的姜茶,“到县里见着领导,把咱屯的副业账本带上!上回你教的编筐、养兔,咱这月多挣了三十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