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井字还没画圆,县里送来了“红印模”

老槐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了两片,正砸在杨靖后脖颈里。

他缩了缩脖子,抬头时正见赵文书踩着半尺厚的雪壳子冲过来,棉袍下摆甩得像面旗子,怀里的油纸包被捂得发烫,墨香混着热气直往雪地里钻。

“杨兄弟!”赵文书离着五步就刹不住脚,差点跟张大山撞个满怀,“县里昨儿夜里听说你们四个屯子搞‘三诺书’,文书科的老张头带着三个徒弟在油灯底下刻了半宿——三十个‘群众监督专用印模’!红漆木刻的,说是要发各屯‘统一认证’!”

张大山正蹲在石磨旁修犁铧,铁锤子“当啷”掉在地上。

他抹了把沾着铁锈的手,扯着嗓子就喊:“统一认证?合着咱们按的手印,往后得先过这木头章子的眼?”

刘会计正拿算盘拨拉交换角的物资账,一听这话“啪”地合上算盘:“这可不是小事儿!上个月西头老李家分粮,队里盖了公章他都要数三遍,更别说咱们这‘三诺书’——手印是人心焐热的,公章是冷木头刻的,能一样?”

杨靖没接话,伸手接过赵文书怀里的油纸包。

纸包还带着体温,打开时红漆木模“咔嗒”落在石桌上,映得他眼尾都红了。

他捏着印模翻来覆去看,指腹蹭过“松江县群众监督试点认证章”的刻痕——好家伙,连“试点”俩字都刻死了,底下连个留空的地方都没有,活像拿钉子钉死的规矩。

“念慈。”他突然扭头问王念慈,“要是李老三签‘三诺书’,他认得这章子吗?”

王念慈正帮着整理新收的山货,闻言直起腰。

她指尖还沾着松脂,在雪地里凝成半透明的琥珀:“李老三?上回教他认自己名字,他把‘李’字写成三条腿的狗。您说这巴掌大的章子,他能分得清是官印还是灶王爷的符?”

杨靖忽然笑了,把印模轻轻推回油纸包。

木模碰着石桌发出“笃”的一声,像块石头砸进冰面:“咱们的信,是手印焐热的。要是换了公章……”他敲了敲自己心口,“这儿该凉了。”

当晚的交换角比腊月里的热炕头还热闹。

刘会计扯着嗓子喊轮值员开会,二十来号人挤在老槐树下,呼出的白气把树杈都裹成了雾凇。

杨靖搬来长条凳,把红漆印模和一叠“三诺书”往中间一摆——最上面那本还留着赵德海按歪的“赵”字,墨晕像朵开败的梅花。

“今儿就问大伙儿一句。”杨靖搓了搓冻红的手,“咱们是接着按手印,还是用这木头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