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身后的那个小丫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大约觉得这位仙师忒没眼力见儿,竟称呼自家奶奶为“姑娘”。
她连忙低下头,用帕子捂住了嘴,肩膀却还在微微耸动。
炒豆儿站在陈玄身后,小脸一绷,大眼睛立刻瞪向那个偷笑的丫鬟,还飞快地做了个小小的鬼脸,仿佛在说:“不许笑我们仙师!”
秦可卿的脸上也闪过一丝不自然。
她嫁入贾府已有些时日,这“秦姑娘”的称呼,着实有些……唐突了。
但对方是父亲贾敬都奉若上宾的仙师,她也不好当面纠正,只得将那份异样压在心底,勉强笑道:“仙师安好。”
陈玄仿佛未曾察觉这其中的波澜,神色依旧平静。
“此地景致尚可,只是秋意萧瑟,未免添了几分愁绪。”
他目光再次投向湖面,语气似有若无。
秦可卿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这位仙师,倒像是看透了她几分心事。
她素日里虽在人前强颜欢笑,周旋应对,但独处之时,那份莫名的忧愁与病痛总是如影随形。
“仙师说的是。”
她轻声附和,眼波中那抹愁云似乎又浓了几分。
“人生在世,诸多烦恼,皆由心生。心若不为外物所扰,愁绪又从何而来?”
陈玄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秦可卿耳中。
秦可卿默然。
这话听来简单,真要做到,又谈何容易?
她身处这富贵荣华的宁国府,看似风光无限,内心的苦楚与隐忧,又有谁能真正知晓?
“仙师道法高深,所言极是,只是凡夫俗子,总难免被俗世牵绊。”
她微微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
陈玄看了她一眼,在她眉心那团若有若无的死气上稍作停留。
此女元阴未泄,仍是处子之身。
这在已嫁为人妇的她身上,显得极不寻常。
再联想到她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病容与郁气,以及那命格中显露的单薄与早夭之相,陈玄心中已有了几分了然。
这宁国府,果然是藏污纳垢之地。
这如花似玉的女子,怕是身不由己,困于樊笼。
“贫道观姑娘面带郁色,似有心结难解。”
陈玄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悲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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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烦忧,不妨说与贫道听听。贫道虽非解语之人,或许能为姑娘稍作开解。”
秦可卿闻言,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然与感激。
这位仙师,虽然看起来清冷,却似乎……并无恶意。
只是,她的心事,又岂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