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流的场地是赵铭临时搭建的一个虚拟空间模块。模块不大,像一个普通的会议室,中间有一张圆桌,桌面是深色的,光线柔和。模块没有预设发言顺序,也没有主持人。参与者进入之后,各自在圆桌旁坐下,交谈声在虚拟空间里显得比现实中要清晰一些,像在安静室内面对面讲话的效果。
第一位发言的人来自北欧,他所处的时区离其他人较远,进入时其他参与者已经在虚拟空间中坐了一会儿了。他在圆桌旁边坐下,没有使用视频或演示工具,只是口头介绍了自己的研究方向。他的语速适中,期间停顿了几次,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措辞。其他人安静地听着,他讲完后,另一位来自不同方向的研究者接过了话头。
对话没有遵循严格的问答流程,更像是一群人聚在茶桌旁,各自讲讲各自手头正在处理的事。有人提到了一次试验中的意外发现,有人描述了某个实验参数的调整过程,有人问了一句“你这个环境设置是怎么做的”,对方回答了几句,又有人追问了细节。讨论的过程中氛围一直保持得平稳,像水流绕过一块石头时自然地改变方向。
刘阳也参加了这次交流。他坐在圆桌靠边的位置,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问一两个问题。他注意到,参与者在虚拟空间里的状态比在视频通话中要放松一些,语速和节奏更接近面对面聊天时的样子。他把自己注意到的事情记了下来,没有在会上公开提起。
交流持续了一段时间,结束时没有正式的总结,有人先说“我还有事,先下线了”,然后陆续有人告辞。最后剩下几个人还在圆桌旁边坐着,各自关闭模块,先后离开了那个虚拟空间。
赵铭在后台看到了一条跨区域连接记录,多个终端在同一个虚拟空间内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确认了记录中涉及的终端分布情况,没有标记任何特定的对话内容,也没有介入或调整模块中的任何设置。他只是在日志里添加了一个时间戳,然后把页面关掉了。
同一天,在另一个虚拟空间里,几个来自不同地区的人正在各自的位置上尝试一个实验:他们使用了相同的基础参数,但各自调整了其中的一项数值,以便实时比较结果。由于网络时延的差异,数据出现了一些偏差,不算明显,但足以让他们发现参数的变化方向并不一致。他们调整了同步信号的时间基准,重新试了一遍,这次数据波动幅度小了一些,开始接近一个可以比对的状态。他们在虚拟空间里继续比对着实验数据。
这件事后来被一个参与者记录了下来,发在了公共资料区。他写的内容很短,像是在汇报一项实验的进展:“几个不同地点的参数对比测试在虚拟空间里完成了。环境条件有差异,但大方向一致。”他没有署名,也没有提及具体参与者的身份。访问记录显示,这条记录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被查阅了多次,不过没有人留下评论。
那天晚上,陈醒在院子里坐着,听到刘阳说起这次跨大陆的学术交流。他听完之后没有多问,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高:“他们在虚拟空间里说话的时候,语速慢下来了。”刘阳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陈醒继续说了下去:“以前隔着屏幕说话,容易抢话。在虚拟空间里,反而像是在等对方说完再说。”
他说完这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是温的,还没凉透。
第一次跨大陆的学术交流,是在虚拟空间里进行的。没有正式的邀请函,没有议程表,也没有主办方。几个来自不同地方的研究者,先是通过灵网的公共讨论区交换了几轮想法,有人提议“不如找个时间在虚拟空间里碰一下”。提议发出后,很快得到了回应,最后确定了日期和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