嘲笑声此起彼伏。焦布充耳不闻。他戴着自备的口罩和橡胶手套,开始清理“洁净试验区”内的碎石和杂物。然后,他走向那座真正的垃圾山。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直接用铲子乱扒,而是拿着一个长柄夹子(也是自备的),一个空纸箱。他像在博物馆里研究古董一样,小心翼翼地翻找着,时不时夹起一个塑料瓶、一张废纸片、一块碎玻璃,端详片刻,然后分门别类地放进纸箱的不同格子里。碰到一些黏糊糊、看不清原貌的东西,他会用夹子轻轻拨开表层,试图辨认成分。
“我靠!他在干嘛?捡破烂还这么讲究?”
“好像在给垃圾分类……可他妈的这都是混在一起的垃圾啊!分得开吗?”
一天下来,别人运走了几吨垃圾,焦布只捡回来小半箱“样品”。但他那个洁白的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塑料瓶(PET)降解程度观察、厨余垃圾含水率初步估算、废旧电池发现点位记录……
下班时,在众人看怪物一样的目光中,焦布走到场区唯一的水龙头前(那水龙头锈迹斑斑,下面一滩泥水),他先用湿巾把水龙头把手仔细擦了三遍,然后才接水洗手,洗完还用自带的酒精棉片消毒。最后,他脱下外套,仔细抖掉可能沾上的灰尘,这才骑着那辆和他一样一尘不染的共享单车离开。
“妈的,洁癖晚期,没救了!”孙胖子啐了一口。
日复一日,焦布雷打不动。白衣白裤而来,在臭气熏天中守护着他的“洁净试验区”,用实验室研究员般的严谨态度对待每一件他感兴趣的“垃圾样本”。他的笔记本越来越厚,里面不仅有文字记录,还有手绘的垃圾山剖面图,标注着不同垃圾层的堆积时间和可能产生的化学反应。他甚至用不同颜色的标签纸,给一些他认为有研究价值的“重点垃圾”贴上了标签,编了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同事们从嘲笑到麻木,最后干脆无视这个怪胎。只有送盒饭的大妈偶尔会同情地给他多打一勺菜,毕竟,整个垃圾场,只有他接饭盒时会说“谢谢”,并且吃完后会把饭盒洗干净再扔进可回收垃圾桶。
三个月实践期眼看就要到了。大家都觉得,这不过是一场闹剧,等焦布滚蛋,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打破了平静。连续一夜的瓢泼大雨,让垃圾山底部积累了巨大的压力。第二天中午,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巨响,垃圾山靠近边缘的一角发生了滑坡,更可怕的是,埋在下方的渗滤液收集管道被挤压破裂了!
黑褐色、粘稠、散发着剧毒恶臭的渗滤液,如同溃堤的洪水,混合着雨水和垃圾,从裂口处汹涌而出,朝着地势较低的区域漫延。那里有员工休息区,还有一条通往外部河流的雨水渠!
“快!堵住!堵住它!”孙胖子脸都吓白了,声嘶力竭地吼着。工人们拿着沙袋、铁锹冲上去,但污浊的液流太急,带着腐烂垃圾的冲击力,几个沙袋扔下去瞬间就被冲走。恶臭几乎让人窒息,苍蝇像轰炸机群一样盘旋。
现场乱作一团,所有人都束手无策。渗滤液一旦进入雨水渠,污染了外部河流,那就是重大的环保事故,整个垃圾场从上到下都得完蛋!
孙胖子急得团团转,嘴里不停念叨:“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主任,也许可以试试从侧面拦截导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