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钟灵溪和她来自省城的好友苏婉。苏婉今日换了一身便于行走的月白襦裙,外罩浅碧色半臂,依旧清雅脱俗。她望着林安略显狼狈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手拉手走进学堂的两个小女孩,忍不住以袖掩口,低低地笑出声来,肩膀微微耸动。
“灵溪,”她转过头,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声音压得极低,“这位……便是你口中那位‘见识广博、为人中正、行事稳妥’的林安林先生?看他方才那副‘严父’手忙脚乱的模样,倒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钟灵溪也没想到会撞见这样一幕,看着林安平日里总是温文从容,今日却如此仓促凌乱,也觉得有些好笑,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到熟人另一面的新奇。她点了点头,嘴角含笑:“嗯,正是林先生。他……他平日不是这样的,许是今日真有急事。”
“急事?怕不是带孩子的‘急事’吧?”苏婉眨了眨眼,笑意更深,用胳膊轻轻碰了碰钟灵溪,揶揄道,“看来你之前说的果然不假,这位林先生果然是个‘妙人’,只是……这‘妙’处似乎和你我想的不太一样?而且,他都带着这么大的孩子了?灵溪啊灵溪,你这‘客观评价’之路,怕不是刚启程就遇到‘天堑’了?”
她这话暗示意味明显,直指钟灵溪可能对林安有些朦胧的好感。钟灵溪闻言,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又羞又急,轻轻捶了苏婉一下,低声嗔道:“婉儿姐!你……你胡说什么呢!那孩子叫小草,是个可怜的孤女,父母都不在了,是赵捕快带回来的,林先生心善,暂时收留了她,打算收她为徒教她医术的!跟……跟别的没关系!而且,林先生和归云客栈的秦掌柜,两人情投意合,是镇上人人都知道、都看好的一对儿,你莫要乱说,坏了人家名声!”
见钟灵溪急得脸都红了,眼神认真,苏婉知道她是真急了,也收了玩笑的心思,连忙握住她的手安抚道:“好好好,是我失言,是我失言!好妹妹别生气,姐姐跟你开玩笑的。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位林先生倒真是个心善之人。” 她望向林安离去的方向,眼神中多了几分真实的欣赏,“能对非亲非故的孤女如此费心,可见品性纯良。只是……” 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这照顾孩子的本事,看起来还有待加强。”
钟灵溪见苏婉不再打趣,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红晕稍褪,也忍不住笑道:“林先生他……确实不太擅长这些琐事。不过他对小草是极好的。”
“看出来了,自己都顾不上,也没忘了给孩子买吃的。”苏婉点点头,随即挽起钟灵溪的胳膊,“好了,别人的热闹看完了,咱们的正事还没办呢。我可是第一次来你这清水镇,快带我去逛逛,看看这究竟是个怎样的风水宝地,能养出我们灵溪这样灵秀的才女,还有……嗯,林先生那样的‘妙人’。”
钟灵溪笑着应了,暂时将方才的插曲抛在脑后,领着苏婉,沿着清水镇古朴而热闹的街道,慢慢逛了起来。她向她介绍着镇上的店铺、风物,讲述着一些童年的趣事和镇上的传说。苏婉饶有兴致地听着,看着这与省城截然不同的、质朴而充满生活气息的小镇风光。
两人逛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几乎走遍了清水镇的主要街巷,这才来到镇南的清心茶楼。茶楼临水而建,环境清雅。钟灵溪早已订好了一个二楼临窗的雅间,窗外可见蜿蜒的清水河和远处如黛的西山。
“就是这里了,”钟灵溪引着苏婉坐下,点了茶水和几样精致的茶点,“我们在此等候林先生便是。”
苏婉凭窗远眺,感受着窗外吹来的、带着水汽和草木清香的微风,心情颇为舒畅。她回头对钟灵溪笑道:“这地方选得不错,清静雅致,正适合谈文论道。我现在倒是越发好奇,等那位收拾齐整的林先生到来,会对我们的《青衫行》,说出怎样一番‘客观评价’了。”
两人一边品茶,一边低声闲聊,等待着午后约定的时刻,以及那位或许刚刚从清晨的慌乱中平复下来的“评书人”的到来。茶香袅袅,日光和暖,清水镇寻常一日中,一场关于文字与真心的特殊“会审”,即将在这临河的茶楼里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