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上的信号灯还在闪,一明一灭,像未停的鼓点。我站在原地,风从锦江方向吹来,衣角微动。远处百姓的喧闹声渐渐散了,可那孩子捧着书跑来的画面,却一直没走。
李铁快步走来,手里捧着两份文书。
“大人,纪念币已铸成,共三等:金、银、铜。金者百枚,银者五百,铜者万人可领。”他低头道,“博物馆布展也完了,明日便可开馆。”
我没接话,只接过文书看了片刻。金用于币,有人会说浪费。可有些事,不能只算眼前。
我提笔写下:“准,依原计划推行。”
李铁抬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说:“你觉得太早?”
他说:“边郡医馆还缺医师,学堂课桌也不够。这时候立碑,怕人心浮动。”
我合上文书,望向南郊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是博物馆所在。钢筋撑起屋骨,玻璃铺顶,阳光能照进厅堂。这不是宫室,也不是军营,但它比刀剑更能留下东西。
我说:“百姓碗里有饭,心里有盼,这才叫盛世。可若不记是谁凿的井,谁修的路,后人只会当水自来,饭天降。”
李铁沉默片刻,点头退下。
次日清晨,我亲赴博物馆。
百姓早已排成长队,从门外绕到街尾。孩童被大人扛在肩上,踮脚往里张望。守门将士按序放行,每入十人便关闸片刻,以防拥挤。
馆内分三厅。
首厅陈列旧器:第一台蒸汽机残件摆在正中,齿轮锈蚀,但轴心仍直;旁边是杂交稻穗标本,黄澄澄的谷粒封在木匣里,标签写着“永安三年,首产于成都东田”。
第二厅列民生之变:改良弩箭、自行车实物、电报机原型一字排开。最前是一具海水淡化装置缩比模型,铜管缠绕,炉火虽熄,却让人想起白沙屿那口甘泉。
第三厅空着一半,墙上刻着“未来”二字。只摆了一辆轻型装甲车残骸,是从战场回收的,履带断裂,炮管焦黑。
我走到一处展柜前停下。
里面是王三亲手绘制的淡化设备图纸,纸边已磨损,墨迹深浅不一。旁边放着他写的一行小字:“此物不为名,只为岛上老少不再饮咸水。”
一个老农凑近看,手指隔着木框轻轻划过那行字。
他说:“这字歪歪扭扭的,倒像是工匠自己写的。”
旁边年轻人答:“就是工匠写的。听说他在岛上住了半年,日夜盯着炉火。”
老农眼眶红了:“咱们种地的,一辈子没出过村。没想到有人肯为几个渔民,跑这么远。”
我未停留,继续前行。
至午时,开馆礼开始。
我立于台前,身后是特制木箱。卫兵开启锁扣,取出一枚金质纪念币。
正面刻着“三国归一,天下共安”,背面是蒸汽机与稻穗环绕“武侯监制”四字。每枚皆编号,国库存档,博物馆陈列,第三份送予功臣之家。
我说:“此币非为买卖,而是铭记。今日之安,非天赐,非神授,乃万人合力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