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那枚玉佩,在释放出那层光晕后,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纹,随即“咔嚓”一声轻响,化作一捧细腻如玉的粉末,从墨影颈间簌簌落下。
玉佩碎了。
但墨影,活了。
不仅如此——
在那温润光晕笼罩的瞬间,一股浩瀚、古老、精纯到无法形容的本源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爆发,从粉碎的玉佩中涌出,顺着肌肤毛孔,疯狂灌入墨影体内!
这股力量,与她自身的灵力、神魂,产生了完美的共鸣。
仿佛它本就属于她,只是离散了万古岁月,今日终于归位。
“呃啊——!”
墨影不受控制地仰头,发出一声悠长的清啸。啸声中,蕴含着一丝苍凉、古老、俯瞰万古的意境。
破碎的经脉,在这股力量流过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拓宽、强化。
枯竭的丹田,如同干涸的湖泊迎来了天河倒灌,汹涌的灵力咆哮着重生,甚至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浩瀚。
而她的识海深处,那原本混乱堆积的九世轮回记忆碎片,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拨动。属于第一世的、那些最深最暗、被重重迷雾封锁的记忆,轰然洞开!
那是一个更加浩瀚、更加古老的世界。
天有九重,地分八荒。神魔横行,仙佛并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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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自己”,立于九天之上,身着素白剑袍,手持一柄古朴长剑,剑名——“断念”。
她的对面,是一尊笼罩在混沌气息中的伟岸存在,看不清面目,只能感受到那凌驾众生、漠视轮回的恐怖威压。
“汝阻吾道,当诛。”混沌存在的声音,如同亿万世界同时崩塌。
“道不同。”她的声音清冷,却斩钉截铁。
剑出。
那一剑的风采,照亮了万古长夜,斩断了时光长河。天地失色,诸神辟易。
但混沌存在太强了。
“断念”剑,崩碎了。
她的身躯,在混沌的冲刷下,寸寸湮灭。
然而,在彻底消散前,她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绝望,只有一种亘古的平静与决绝。
“以此身为引,以此魂为祭……断你道途万载!”
“这一缕‘始源’,且入轮回……待吾归来时,再论胜负!”
最后一点灵光,从她湮灭的眉心飞出,那是一缕纯粹到极致、仿佛蕴含万物起始的“光”,它挣脱混沌,一头扎进了下方奔流不息的轮回长河之中。
而在那灵光飞出的刹那,一块小小的、与她手中“断念”剑形状无二的玉佩,从她残存的衣襟中滑落,追随着那缕灵光,一同坠入轮回……
记忆如潮水般退去。
墨影睁开双眼。
眸中,有刹那的沧桑与明悟流转,最终归于深邃的平静。
原来,凌霄不是第一世。
她的根源,是那持“断念”剑、向混沌存在挥剑的白衣女子。
那一缕投入轮回的“始源”,历经九世轮回,不断转生、沉淀,最终在这一世,成了墨影。
而那枚玉佩,是“断念”剑的剑魂所化,是“她”第一世留下的后手,蕴藏着“她”的部分本源与记忆封印。只有在遭遇致命危机、且触动特定因果时,才会解封。
冷凝霜那一剑,触发的或许不是玉佩本身,而是深藏在冷凝霜血脉或神魂中的、某种与“她”第一世相连的因果。
至于冷凝霜手中那枚相似的玉佩,是仿制品?是当年赠予的信物?还是别有隐情?
此刻,来不及深究了。
得到第一世部分本源与记忆的滋养,墨影的气息以惊人的速度恢复、攀升。金丹巅峰的瓶颈,如同纸糊般被冲破。
元婴期,水到渠成。
而且,不是普通的元婴。她的元婴,于丹田中抱剑而坐,周身缠绕着丝丝缕缕的混沌气息,眉宇间,竟与记忆中那白衣女子有三分神似。
更重要的,是她对“太初”意境的领悟。
如果说之前只是惊鸿一瞥,窥见一丝皮毛。那么此刻,随着第一世部分记忆的复苏,那扇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她感受到了“起始”的韵律,触摸到了“无”中生“有”的玄妙。
“原来,这才是‘开天’。”墨影低声自语,缓缓抬手,虚握。
没有剑,但她掌心,有混沌气流转,有时光碎片沉浮,有一丝开天辟地的“意”在凝聚。
她一步踏出。
天权长老下意识地想要拉住她,手伸到一半,却僵住了。因为他从墨影身上,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气质——那不是修为的压迫,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仿佛来自岁月源头的高渺。
墨影没有理会身后神情复杂、惊疑不定的冷凝霜。
她的目光,越过了正在疯狂吞噬周围一切物质能量、双腿已凝聚出大半的寂灭化身,落在了祭坛边缘,那个手持青铜碎片、脸色终于微微变化的姬星玄身上。
姬星玄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致的震惊与……贪婪。他死死盯着墨影,仿佛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
“时空道碑碎片的气息……还有,这是……‘始源’的味道?”姬星玄(烛龙)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随即化为狂喜,“原来是你!哈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到你,胜过接引寂灭万次!你的神魂,你的本源,才是打开‘终极之门’真正的钥匙!”
墨影听不懂他全部的疯话,但她听懂了“钥匙”二字。
她缓缓抬起虚握的手,对准姬星玄,对准他手中那块青铜碎片,对准那即将彻底降临的寂灭化身。
声音平静,却清晰地压过了空间的崩解声与寂灭的嘶鸣,回荡在残破的地宫中:
“姬星玄,你的阴谋,该结束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虚握的手掌,轻轻向下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光,没有席卷八方的气势。
只有一道微不可查的、灰蒙蒙的“线”,从她指尖延伸而出。
那道“线”所过之处,崩解的空间,凝固了。
逸散的漆黑光芒,停滞了。
就连祭坛上那不断凝实的寂灭化身,动作也出现了刹那的迟滞。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已经倒下的多米诺骨牌中,轻轻抽回了最开始的那一块。
这不是逆转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