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潜在的“进度缓慢”,提前归咎于客观原因。)
(姿态,必须做足。)
“哦?”
钱公公缓缓转过身,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笑容可掬。
“咱家瞧着,沈大人这里,可不像是缺米下锅的样子啊。”
他那只枯瘦的手,随意地朝着窗外一指。
“这工匠如云,往来不绝。”
“这护院家丁,身手矫健,气势……啧啧,怕是比殿前司的精锐,也不遑多让呢。”
他脸上的笑容,陡然扩大,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咱家啊,方才从院门走到这里,真是心惊胆战,两腿发软。”
“知道的,晓得这是沈大人的私邸,是为了给圣上赶制神弓,才宵衣旰食,聚拢了些人手。”
他的话音,在这里顿住了。
那短暂的停顿,像一把无形的铡刀,悬在了沈惟的头顶,让整个议事厅的空气都凝固了。
小主,
“……不知道的……”
钱公公的声音,陡然压低,像毒蛇在耳边吐信。
“……还以为是哪家新开的军器作坊,私设的军营呢!”
轰!
天子之言,虽由奴口而出,其重,亦可压塌山岳!
指控,来了!
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诛心的话!
私造军械!
蓄养私兵!
这两顶帽子,任何一顶扣实了,都是满门抄斩,诛灭九族的大罪!
沈惟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甚至带翻了身前的茶杯。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他却仿佛毫无所觉。
“公公!”
他的声音,尖锐而颤抖,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惶恐。
“公公明鉴啊!!”
“陛下天威,限期三月!臣……臣是怕啊!”
“臣怕误了圣上的中兴大计!臣怕有负圣上隆恩啊!”
他向前抢上一步,因为激动,官袍的袖子都在微微发抖,脸上写满了忠臣被冤的悲愤与赤诚。
“这些工匠,是臣散尽万贯家财,从江南各地请来的能工巧匠!只为日夜不休,破解神图之秘!”
“至于那些护卫……”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充满了无尽的苦涩与后怕。
“公公有所不知!神弓图纸,价值连城!臣炼出的那几块‘神铁’,更是引来无数宵小之辈的觊觎!就在前几日,便有江洋大盗摸进了宅子,若非发现得早,险些酿成滔天大祸!”
“臣……臣也是被逼无奈,才多招募了些身家清白的退伍老卒,看家护院啊!”
(完美的逻辑闭环。)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完成陛下的任务。)
(我的私兵?那是为了保护陛下的财产!)
(我的动机,是绝对的忠诚!)
他抬起头,直视着钱公公,眼神清澈,满是“委屈”与“坦荡”。
“若因此事,惹来朝野非议,让圣上的清誉蒙尘……”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壮士断腕般的决心。
“……臣,即刻便将他们全部遣散!”
“神弓与神铁的安危……”
他一字一顿,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丝悲壮。
“——臣,一人以命担之!”
……
皮球,被用一种决绝的方式,狠狠踢了回去。
(遣散?)
(若是遣散了,图纸和神铁真被盗了,这神臂弓造不出来,责任在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