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
百里疾有时候会想,凭什么他要听凌寒的?就为了那一点“活下去”的可能性?
可转念一想,不听凌寒的,他还能听谁的?
暗香阁主把他当弃子,圣祖眼里他可能连蝼蚁都不如。而凌寒……至少给了他一个选择。
虽然这个选择,可能也是死路一条。
百里疾苦笑了一下,用还能动的右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袋子里是最后几颗“续命丹”,能暂时激发潜力,但药效过后,伤势会加倍反噬。
他倒出两颗,塞进嘴里,干咽下去。
丹药化开,一股热流从小腹升起,顺着经脉游走。疲惫感稍微减轻了一些,左手伤口的疼痛也变得麻木。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将左手按在血玉上。
继续撑。
能撑多久是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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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猎场,别院地下。
暗香阁主站在祭坛前,仰头看着上方那个缓缓旋转的漩涡。
漩涡比昨夜又大了一圈,现在直径接近一丈五了。涌出的寂灭死气更加浓郁,紫黑色的气柱几乎凝成实质,在祭坛周围缭绕。
祭坛第三层,那四十九面黑色幡旗已经完全静止了。不是不再摇曳,而是旗面上的怨魂虚影,已经被彻底抽干了魂力,消散了。幡旗本身也变得暗淡无光,像普通的破布。
第二层的九颗养魂珠,也碎了三颗。剩下的六颗光芒明灭不定,显然也支撑不了多久。
但暗香阁主脸上,却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因为祭坛最上方,那个用寂灭死气凝聚的女子虚影,已经清晰得如同真人。盘膝而坐的姿势,微微低垂的头,甚至能看清每一根发丝的飘动。
那脸,和苏瑶有七分相似。
但气质完全不同。苏瑶的眼神是清冷的、坚韧的,偶尔会流露出属于“人”的温度。而这个虚影的眼神,是空的,漠然的,像高高在上的神只,俯视人间。
“差不多了。”暗香阁主轻声说。
她身后的黑袍人们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南边的引魂阵,还在运转。”一个黑袍人低声禀报,“百里疾那边……应该已经得手了。苏瑶的血脉波动,正在被强行牵引过来。”
“很好。”暗香阁主点点头,“通知下去,所有人做好准备。等南边的血脉波动达到顶峰,我们就启动最后一步。”
“是!”
黑袍人们退下,各自去准备。
暗香阁主独自站在祭坛前,伸出手,苍白的手指轻轻触碰那紫黑色的气柱。气柱像有生命一样,缠绕上她的手指,冰凉刺骨。
“快了。”她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圣祖的意志,即将降临。而这人间……也该换换样子了。”
她抬起头,看向地宫深处,那个被重重石门封锁的区域。
那里,才是真正的“门”。
祭坛上的虚影,只是钥匙之一。而另一把钥匙,就在那扇门后。
等两把钥匙同时转动……
暗香阁主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神圣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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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书房。
凌寒送走了周墨,让他先去洗漱休息,换身干净衣服。墨尘安排了两个护卫跟着,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是监视——毕竟这人刚从地牢出来,还不能完全信任。
书房里又只剩下凌寒和墨尘。
“王爷,您真信他?”墨尘问。
“信一半。”凌寒说,“他说的那些关于地下结构的事,应该不假。但动机……没那么简单。”
“报仇?”
“不止。”凌寒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升高的太阳,“周墨这种人,能在工部爬到侍郎的位置,脑子不笨。他被韩束弄进大牢三年,受尽折磨,现在有机会出来,第一反应不是逃命,而是留下来帮忙……这不符合常理。”
墨尘想了想:“那他图什么?”
“可能,是想亲眼看到韩束倒台。”凌寒说,“也可能……是想看看,我有没有能力,把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连根拔起。”
他转过身:“不管他图什么,现在我们需要他的知识。城西猎场地下那个坑,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有机关,有火药,还有不知道多深的地道……硬闯,代价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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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王爷打算?”
“先找通风口。”凌寒走回书案,摊开那张草图,“周墨说通风口可能在四个角。暗羽的人擅长潜行侦查,让他们去摸清楚具体位置。如果能从通风口进去,就能避开大部分机关和守卫。”
“可通风口一定有人把守。”
“那就调虎离山。”凌寒的手指在草图上点了点,“慈恩寺那边,百里疾还在维持法阵。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让苏瑶‘配合’一下,制造出她被强行牵引过去的假象。暗香阁主为了确保计划顺利,一定会派人去慈恩寺接应,或者至少加强那边的戒备。这样一来,城西猎场的防守就会相对空虚。”
墨尘眼睛一亮:“声东击西?”
“对。”凌寒点头,“但时间要掐准。苏瑶这边‘被牵引’的假信号,必须和暗羽找到通风口、准备潜入的时间同步。太早,暗香阁主可能会怀疑。太晚,我们的人可能已经暴露。”
“这需要很精确的配合。”
“所以我要亲自去。”凌寒说。
墨尘脸色一变:“王爷,您不能以身犯险!城西猎场现在就是龙潭虎穴,您……”
“正因为是龙潭虎穴,我才必须去。”凌寒打断他,“暗香阁主的目标,从来不只是苏瑶,还有我。如果我不出现,她不会把真正的底牌亮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墨尘,我知道你担心。但有些事,只能我自己去做。”
墨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太了解凌寒了,一旦决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那……老奴跟您一起去。”
“不。”凌寒摇头,“你得留在王府。苏瑶这边需要你坐镇,防止百里疾那边出幺蛾子。而且,韩束还关在地牢里,宫里那边也可能会有动静,王府不能没人。”
墨尘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老奴明白了。”
凌寒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不会硬来。周墨不是说了吗,通风口可能比较隐蔽。我们悄悄进去,先摸清楚里面的情况,再做打算。”
他说得轻松,但墨尘知道,这事一点也不轻松。
可他没有再劝。
因为劝也没用。
“王爷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墨尘问。
“入夜之后。”凌寒看了看天色,“白天太显眼,而且暗羽侦查也需要时间。你让刀疤脸好好养伤,晚上他不用去,挑几个身手好的,机灵点的,跟我走。”
“是。”
墨尘退出去安排了。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凌寒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看着那些为了生计匆匆奔走的人们。
他们不知道,昨夜死了多少人。他们也不知道,今晚可能还会死更多人。
但这人间,总得有人守着。
哪怕守得艰难,哪怕守得满手血腥。
凌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该准备的,都去准备。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夜幕降临之前,还有半天时间。
足够做很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