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她隐隐觉得,这两件事背后隐藏的黑暗,恐怕远超她的想象。那是一种能吞噬人命和良知的巨大漩涡。
她和阿箩,真的能完全置身事外吗?
“也许……有关系。”阿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却又异常坚定,“风暴来时,最先被摧毁的,往往是岸边的小草。我们需要知道风从哪个方向来。”
她需要知道更多关于三皇子萧烨的信息。他在宫中的风评,他的母妃,他的支持者,他的……敌人。
这些,藏书局的公开文书里不会记载,但宫里那些积年的老人,一定有所知晓。
比如,藏书局的那几位老太监。
第二天在藏书局,阿箩一边整理着文书,一边状似无意地轻声感叹:“北边的雪灾真严重,听说陛下都忧心忡忡呢。”
旁边正在打盹的孙公公掀了掀眼皮,哼了一声:“天灾人祸,年年都有,操心不过来哟。”
阿箩顺势道:“是啊,只盼着钦差大人能顺利赈灾,让百姓少受些苦。听说这次去的是三皇子殿下?”
孙公公眯着眼看了她一下,慢悠悠道:“小丫头懂得倒不少。三皇子啊……性子是温和的,就是……唉,不说也罢。”
阿箩的心提了起来,手上动作不停,假装好奇地问:“公公见过三皇子殿下吗?”
“咱家一个老朽,哪儿见得着贵人。”孙公公摇摇头,却又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不过早年倒是听人说起过,三皇子的母妃静嫔娘娘,是个顶和善的人,就是福薄去得早。留下三皇子,性子也随了他母妃,不争不抢的,在这宫里啊……唉,难哟。”
不争不抢?在这吃人的皇宫里,这或许并非优点。
“那……其他殿下呢?”阿箩小心翼翼地问。
孙公公立刻警觉地闭上了嘴,瞪了她一眼:“小丫头问这么多做什么?好好干你的活!贵人们的事,也是你能打听的?”
阿箩立刻低下头:“奴婢知错了。”
虽然碰了钉子,但阿箩并非全无收获。三皇子母族弱势,自身性格温和(或者说软弱),并不受宠。这样的皇子被派去处理北疆那摊浑水,本身就可能是一个信号——他或许是被推出去的棋子。
而孙公公的警惕,也恰恰说明,皇子们之间的纠葛,在宫里是极其敏感的话题。
她知道,从这些老太监嘴里恐怕很难再套出更多了。剩下的,只能靠她自己从那些故纸堆里继续寻找蛛丝马迹,以及……依靠荆辞从宫闱阴影中带来的、那些模糊的低语。
信息的拼图还缺少最关键的部分。黑风峡的真相究竟是什么?那批粮秣到底去了哪里?三皇子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而这一切,又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轰然爆发?
阿箩感到一种巨大的不安,仿佛走在一条越来越窄的钢丝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迷雾深渊。
她只能更加小心,更加警惕。
下午在浣衣局,她听到几个管事嬷嬷在一旁闲聊。
“听说了吗?丽妃娘娘宫里好像出了点事,有个小太监手脚不干净,被打了个半死撵出去了!”
“哪个宫里头没点糟心事?年关了,都紧着皮吧!”
丽妃?阿箩的心微微一动。那位曾经对她流露出些许兴趣的娘娘?
她忽然意识到,这座皇宫就像一张巨大的网,每一个节点看似独立,却又可能被无形地连接起来。北疆的风暴,宫闱的秘辛,底层的挣扎……一切都在暗中涌动,等待着某个临界点的到来。
而她,必须在那之前,找到足以自保,甚至破局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