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未料到妹妹思虑至此。他沉吟片刻,目光转向端木珩,显然在征询这位妹夫、亦是未来北疆都护的意见。
端木珩迎上他的目光,略一颔首,沉声道:“兄长,徽儿所言在理,她将来要在北疆安身立命,提前熟稔边情百利无害。陇西防线在兄长治下固若金汤,巡边路线想必也是反复确认的安全通路。有兄长亲自引领,珩亦会寸步不离护持左右,当可保证万无一失。”
上官玄听着二人话语间的默契,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既如此,那便一同前往。不过,巡边之路崎岖难行,你们都要小心。”
三人不再多言,翻身上马,驰出军镇,向北而去。起初还有零星的农田村舍,渐渐地,人烟绝迹,只剩下无尽的黄土塬与远处连绵的群山。
风越来越大,卷起沙粒打在脸上,生疼。上官徽却挺直了背,任风吹散鬓发,目光始终望着前方。
午时,队伍在一处烽燧暂歇。烽燧建于高岗之上,夯土筑成,已有些年月,墙面上尽是风蚀的痕迹。值守的老卒认得上官玄,默默递上水囊与干粮。
上官徽登上烽燧顶层。极目远眺,天地苍茫,长城如一道灰线,蜿蜒消失在视野尽头。更远处,是隐约可见的草原与天际线。
“那里,”上官玄不知何时站在她身侧,指向西北方,“就是羌人时常出没之地。”
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去岁秋,他们一支百人队曾突至此地,被烽燧守军发现,一场厮杀,死了七个兄弟。”
上官徽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那片土地看上去宁静而荒凉,却不知浸透了多少鲜血。
“怕吗?”上官玄问。
她摇头:“不怕。只是……觉得沉重。”
“是该沉重。”上官玄转身,背靠着垛口,“守边不是‘黄金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潇洒。是日复一日的了望,是年复一年的戒备,是不知道哪一天,刀就会砍到自己脖子上。”
他顿了顿,看向妹妹:“就这样,你还想去北疆?”
上官徽迎上他的目光:“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要去。”
她走到垛口边,手按在冰冷的夯土上:“哥哥守的是陇西,是国门之一。而将军要建的都护府,便是要让这道门,变得更牢固,让守门的人……少流些血。”
风卷起她的声音,散入广袤的天地间。
上官玄凝视着她冷凝的侧脸,许久许久,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转身下了烽燧。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意识到——他的妹妹,早就不再是跟在他身后需要他护着的小姑娘了。她选择了自己的路,并且,走得比任何人都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