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云归神色愈发震惊,而就在他失神的刹那,上官徽借着宽袖的遮掩,将一枚蜡丸迅速地塞入了他掌心。
阮云归手指微动,指尖在触到那枚蜡丸的瞬间,便也明白了她的意图。那蜡丸带着她掌心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颤。他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面上的震惊与惊愕悄然褪去,取而代之是一贯的温润。眼底深处却写满了浓浓的拒绝——他不愿接受,也不会接受。他宁愿堂堂正正地死,也不愿她为他涉险,更不愿用这种“逃脱”的方式,让她独自面对接下来的风暴。
“拿走。”他唇齿间无声地动了一下,目光灼灼,带着恳求,“我自有我的路要走。”
上官徽的心猛地一缩,她知道他的骄傲,更明白他的担忧。可时间紧迫,不容她细说。
她猛地攥住他欲推开的手,用尽力气将他的手指合拢,泪水在她的眼眶里打转,情急之下她骤然俯身,贴近他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泣音急速低语道:“他们逼我明日堂上指责你与端木珩勾结……你若上堂,我便百口莫辩……云归,帮我……唯有你‘死’,方能破局……兄长已归,会在城外接应……”
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却带着决绝与哀求。
室外,两侍卫与那名狱官交换了一个眼神,悄然生了一丝警惕。那狱官更是抬步朝里走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上官徽原本抚摸他脸颊的手骤然滑落,紧紧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额头重重抵上了他的肩头,整个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了起来,那原本压抑的啜泣骤然化作了悲痛的呜咽。
“为什么,为什么是你……为什么要敲那登闻鼓,为什么要回来……”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声音破碎,每个字都像是情难自禁的宣泄:“云归……你告诉我……我该如何是好?他们……他们要我明日……对不起……别怪我!”
她深深埋首在他肩头,泪水浸湿了他肩头的衣料。那狱官走近几步,恰见上官徽伏在阮云归的肩头哭得声嘶力竭,似是悲痛到了极点。他脚步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视一圈,终究还是退了回去,口中低声嘟囔着“女人就是麻烦”,眼底的警惕悄然淡去,转而化作了一丝了然的轻蔑与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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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云归身体僵硬,感受着她颤抖的肩膀和滚烫的泪水,心底的抗拒渐渐软化。他的手指停止了挣扎,缓缓合上了双眼,内心却已是翻江倒海。
他敲登闻鼓,原是为求公道,是为不牵连故人。可如今,她的出现,她的眼泪,她塞过来的药丸,她低声陈述的残酷现实,都无比清晰地告诉他,他的行为,他的决绝保全不了任何人,反而将他们都拖入了深渊。
这个认知,宛若一把利刃,残忍地割裂了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骄傲与坚持。
他缓缓睁开眼,凝视着上官徽泪痕斑斑的脸庞,心底的坚冰终究还是被她的泪水与哀求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