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对方。隔着屏幕,隔着八个时区,但在这一刻好像距离并不存在。
“晚安。”她说。
“晚安,玉玉。”
许清言的生活节奏并不比在国内时轻松。
课程排得满,教授要求严格,阅读材料堆积如山。
林玉有一次在电话里问他在干什么。
他说正在看一本关于国际经济学的着作,明天要交一篇三千字的论文。
“三千字?明天交?你那边应该快下午了吧。”
他回得很快:“嗯,下午。刚把资料看完,还没开始写。这本书好厚。”
“那你还在给我发消息?赶紧去写啊。三千字可不是一会儿就能写完的。你是不是一边看书一边给我发消息,耽误了。”
“没有耽误,只是想先给你发完消息再开始。”
林玉正要打字催他去写,第三条消息又弹了出来。
“你是我所有待办事项里最高优先级。”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好几秒,抱起旁边的靠垫把脸埋了进去。
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什么话都说。
“快去写论文。不许再给我发消息了,写完再找我。”
对面回复得很快:“好。写完再找你。”
然后大概是觉得这句话太简略了,又补了一句:“不会很久。你先睡,明天早上醒来就能看到我的消息。”
她弯起眼睛,打了几个字发过去:“加油。写完给你奖励。”
对面几乎是秒回:“什么奖励。”
“你先写完再说,现在不许分心。”
“好。”
许清言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笔记本上的光标在文档里一闪一闪。
他把林玉的那句话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奖励。
她大概不知道他已经被这两个字搅得心神不宁了。
许清言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论文上,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行,又停下来,端起旁边的咖啡喝了一口。
他盯着屏幕上几行干巴巴的英文,脑子里想的全是林玉。
她现在在做什么。
国内应该是晚上了。
她大概已经洗完澡,换上睡衣,窝在沙发上或者躺在床上。
想起上次视频时她穿的浅粉色睡裙,领口边缘有一圈精致的蕾丝边。
问他好不好看。
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好看两个字完全不足以表达他当时的想法。
现在是林玉不在身边的第二十天。
很想她。
不是轻飘飘可以说出来的想念,是会让人在深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想念。
想时时刻刻都能看到她。
想拥抱她,把她圈进怀里,闻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想亲吻她,听她被亲得迷迷糊糊发出的轻哼。
他拿起手机,点开相册里专门建的分组。
里面全是她的照片。
论文还差最后几段,他得快点写完。
林玉说了,写完找她,有奖励。
不知道她说的奖励是什么,但光是想这件事就让他的心跳加速。
他端正坐姿,手指在键盘上开始快速敲击。
脑子逐渐清晰起来,和屏幕上的专业名词一一对应。
敲完最后一个句号,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保存文档,发送给教授。
拿起手机,点开林玉的对话框。
“写完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方的时间。
她那边已经是深夜了,她大概已经睡着了。
小主,
但还是想发这条消息,想让她明天早上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
“所以奖励是什么。”
她最近总是熬夜跟他打电话,第二天上课都没精神。他正要关掉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是林玉的视频电话。
他立刻按下了接听键。
画面亮起来,林玉窝在被子里,周围的光线很暗,只有床头那盏暖黄的夜灯在她侧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
头发散在枕头上,几缕碎发贴在脸颊旁边,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睫毛低垂着。
许清言看着她迷迷糊糊的样子,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还没睡?”
林玉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声音还带着鼻音:“睡了一小会儿。给你设了特别铃声。你发消息,我就听见了。”
她把手机靠在枕头旁边,侧躺着看着他,嘴角弯起,琥珀色的眼眸在夜灯的映照下格外清亮,只是眼眶还有些泛红。
“困成这样还起来。”
“你说写完了,当然要醒了。不然等好久都没人理你,多可怜。”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遮住微微发红的耳廓。
这种被放在心尖上的感觉完全招架不住。
林玉看着他,声音轻轻软软的说:“你刚才不是问我奖励是什么嘛。奖励就是,让你看我。”
许清言愣了一下。
可隔着屏幕看她,远远不够。
“就这个?”他开口,声音有些低。
林玉眨了眨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就这个呀,你还不满意?”
许清言看着她嘴角狡黠的笑意,知道她又在故意逗他。他靠在椅背上,含着笑意说道,“满意。”
林玉眼尾微挑,她清了清嗓子。故意软绵绵的跟他说话,声音嗲里嗲气的开口,“就只是满意?哥哥要是觉得勉强,下次不跟你视频了。”
话还没说完,屏幕里的画面便剧烈晃动起来。镜头先是对准了天花板,然后猛地往下栽,定格在深蓝色的布料上。
林玉盯着屏幕里模糊纹理,懵了一瞬。
她眨了眨眼,盯着屏幕,忽然发出压抑的笑。
“哥哥手机怎么啦。”
手机里传来他有些发紧的声音,“……没事。”然后是沉默。
许清言庆幸自己戴着耳机,林玉又软又甜的声音只有他一个人听到了。
他抬手捂住脸。
现在很后悔,后悔没有录音。
如果能把刚才那句话录下来,存进手机里,然后每天晚上睡觉前循环播放。
但刚才太突然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钻进了耳朵。
许清言没有把手机拿起来。他的呼吸有些乱,心跳快得像是刚跑完八百米。脸颊的温度烫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