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想画。”他把炭笔从笔盒里拿出来，在指尖转了转，声音低了些，“怕画不好。”

林玉眨了眨眼，手放在膝盖上，重新摆好姿势，嘴角翘起来，“快画。画得好有奖励。”

许清言拉开椅子，在书桌前坐下来。素描纸铺开，用夹子固定在画板上。

他拿起炭笔，视线越过画板落在她身上。

阳光穿过窗棂，在她侧脸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微微仰着下巴，嘴唇抿着，眼睛里盛着从窗外借来的光。

他看了一会儿才低下头，炭笔落在纸面上，发出沙沙声。

林玉不是坐得住的人。

刚摆好姿势还像模像样，连她自己对着窗户玻璃上的倒影，都觉得挺有模特的范儿。

但这份端庄维持了大概三秒就开始松动。

一会儿觉得脖子有点痒，抬手挠了一下，又觉得胳膊有点痒。最后两只手放回膝盖，肩膀已经明显垮了下来。

许清言握着炭笔，看着她在圈椅上扭来扭去。

刚勾完她侧脸的轮廓线，正打算往下画肩颈的弧度，她的姿势就变了。

放下炭笔，抬眼看着她，语气带着无奈：“别乱动。”

林玉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重新挺直背脊。

端正维持了片刻，又开始慢慢松动。她先是靠在椅背上，手肘撑在旁边的矮几上。

最后干脆拄着下巴，像一朵被太阳晒蔫了的花，软塌塌地歪在圈椅里，唉声叹气：“还没好嘛。好累呀，学长~”

许清言握着炭笔的手紧了紧。

娇气的耍赖。

林玉歪头看着他，额前的碎发滑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瘫在圈椅里。

他垂下眼，看着素描纸上只来得及勾出轮廓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幅画大概永远也画不完了。

“才不到十分钟，再坚持一下。”他开口，声音放柔，像是在哄一只不肯配合的小猫。

林玉眨巴着眼睛，脸挤进掌心里，嘴唇被压得嘟起来，声音也变了个调，又甜又腻：“可是人家坚持不住了嘛~”

许清言呼出一口气，把炭笔放在书桌上，拿起手机站起来。

走到她面前，声音放轻，“那坐好。我拍张照片，画好了给你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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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歪头看着他，弯起眼睛。重新摆好刚才的姿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日光正好，勾勒出她侧脸的线条。

许清言举起手机，取景框里她安静地侧对着他，睫毛低垂。

他按下快门。走过去弯下腰把手机递到她面前：“这样行吗。”

林玉接过手机看了看，眼睛亮晶晶的。

“我男朋友拍照也好好看。”她把手机还给他，张开双臂。

许清言把手机放在旁边的矮几上，弯下腰，将她抱进怀里。

林玉靠在他怀里，手指绕着他毛衣的领口边缘，“对了，你有没有小时候的照片呀？我想看。”

许清言的动作明显僵了一下，声音有些不自然：“……没有。”

林玉眯起眼睛。这个反应太可疑了，吞吞吐吐的。

她往前凑了凑，盯着他的眼睛，“我不信。下次你来我家，我给你看我小时候的照片。作为交换，我先看你的。”

许清言垂下眼，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下次吧......不知道放在哪里了。”

“连十二岁画的画都留着，怎么可能没有照片。就是不想给我看，你不诚哦~学长。”她故意拖长了最后的称呼，尾音上扬，软糯黏连。

还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

许清言垂下眼，视线落在她得寸进尺的笑脸上。

她显然已经认定了他在藏私，而且很享受揭穿他的过程。

而且她的脸离的太近了。

他确实不太想让她看到那些照片，倒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只是照片里的自己让他有些难以启齿。

大概每个小孩都有那么一段，被长辈拉着拍下各种奇怪照片的时光，而他偏偏被拍得格外多。

知道自己拗不过她，也舍不得真的拒绝她。

轻轻叹了口气。

嘴唇靠近她耳边，放柔了声音，尾音带着求饶的意味，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耳廓上：“饶了我吧，玉玉。”

林玉的身体轻轻僵了一下。

他很少叫她的小名，一般都是叫她林玉。

太狡猾了，真的太狡猾了。

她感觉自己的耳朵正在以不可控的速度发烫，再待下去大概会先败下阵来。

赶紧从他怀里退出来。

她从圈椅上站起来，背对着他，用手指扇了扇脸颊，试图让那股热度快些散去。

等她转过身来时，脸上已经恢复了狡黠，只有耳廓边缘残留的红出卖了她刚才的慌乱。

清了清嗓子，“你要快点画，我等会儿过来检查。”

她往门口走去，步伐很快。

许清言看着她的背影，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林玉的脚步顿住，被他轻轻一拉，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重新跌进他怀里。

“要去哪。”他问。

林玉仰头看着他，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嘿嘿，当然是去找可以找到照片的人呀。”

语气轻快，显然已经锁定了目标。

“怎么想看。”

林玉在他怀里转了个圈，面对着他。

她仰头看着他的眼睛，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刚才的狡黠和捉弄，只剩下认真和渴望。

“就是想看嘛，想看你小时候长什么样。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板着脸，还是其实是个小哭包？反正你今天逃不掉了。”

许清言看着她这副势在必得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忽然觉得，被藏起来的照片，也许并不只是尴尬的证据。

也许它们是关于他的一部分，而她想要了解这一部分，正如她想要了解他所有的一切。

手臂收紧了几分，将她往怀里又带了带，松开手，牵着她往门口走去。

管家正在客厅里吩咐佣人整理茶具，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便抬起头。

他看到许清言牵着林玉走下来，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短暂停留，然后微微欠身。

“少爷，林小姐。有什么吩咐吗。”

许清言在管家面前停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从容，但仔细听尾音微微发紧：“家里的相册，现在放在哪里。”

管家的目光落在许清言的耳朵上。两只耳朵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他在许家待了这么多年，从少爷还是个话都说不清楚的小不点的时候就看着他长大，还是头一回看到他这副模样。

“在书房的书架上。”他微微颔首，“挺厚的，有好几本。”

许清言点了点头，牵着林玉往书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