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是山路,踩上去有些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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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两边的树很高,树冠把头顶的天遮得只剩下一条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明暗交错的图案。
林玉走了一会儿就觉得腿酸了。鞋底是布做的,踩在碎石上硌得脚底生疼,步子越来越慢,渐渐落在了后面。
她不敢喊停,咬着嘴唇继续走,额头上的冷汗渗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浸出深色的圆点。
温行之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余光瞥见她落后了。他放慢了脚步,等她跟上来。
林玉追了几步,又落后了。呼吸越来越急,胸口起伏得厉害,腿像灌了铅,每抬一步都要用尽全力。
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她实在走不动了,腿在发抖,抖得她几乎站不稳。
她扶着路边的树干停下来,弯着腰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洇出一片深色。
苏晚棠回头看见她停了,跑过来。
“玉儿,怎么了?”
林玉摇了摇头,喘得说不出话。
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了,贴在皮肤上。
苏晚棠扶着她,转头喊:“裴师兄!歇一会儿!”
裴渊在前面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没说什么,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把剑靠在树干上。
秦昭站在路边,面色平静,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温行之走过来,站在林玉面前,低头看了她一眼。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淡黄色的药丸,递给她。
“吃了。”
林玉接过来,塞进嘴里。
药丸不大,入口即化,一股温热从喉咙滑下去,顺着胸口往四肢蔓延。腿上的酸胀感消退了一些,呼吸也顺了。
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我走得太慢了。”
苏晚棠揽着她的肩膀,“你才刚有灵根,身子弱,走不快很正常。我们又不赶时间。”
林玉没有接话。她知道他们不赶时间,可她还是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温行之站在一旁,等她喘匀了气,站直了身子,才开口。“林姑娘。”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林玉抬起头看他。
“你方才运转灵力的时候,是不是只走了任脉,没有走督脉?”
林玉愣了一下,低下头,手指在袖口上抠了抠。
“我……我只找到了任脉……”她的声音很小。
温行之没有责备她。从袖中取出那张经脉图,展开,蹲下来,把图纸铺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他指着图上的红线,从丹田开始,沿着身体前侧往上画。
“这是任脉,你走对了。但你走了一半,灵力没有形成完整的循环,所以会觉得累。”
林玉蹲在他旁边,看着他的手指在图纸上移动。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她看了一瞬,把目光移回图纸上。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眼眶有点热。
“你现在试着走一遍,”温行之说,“我带着你走。”
林玉没有动,她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抠了抠。
“温师兄……”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风吹散,“我看不懂。这些字,我不认识……”嘴唇抖了一下,“对不起......”
温行之的手指停在图纸上。
他忘了。
没有人教过她认字。
图纸上的标注足够清楚,就理所当然地以为她能看懂。她拿着这张纸,连字都不认识,就敢自己摸索着走,要是走岔了……
手指捏着图纸边缘,纸边被掐出了一道折痕。
“是我疏忽了。”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捏着图纸的指节微微泛白。
他不该在船上只顾着梳理灵力,这些东西应该在飞舟上就教的。
她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应该一点点教她的。
温行之把图纸折起来,收进袖中,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淡金色的灵光。
“林姑娘,你先跟着我的灵力走一遍。我的灵力会进到你体内,你不要抗拒,顺着它走就好。
等走完了这一遍,你自己再试一次。下山之后,我教你认字。”
林玉看着他指尖的灵光,点了点头。
温行之的手指轻轻搭上她的腕脉。灵力从他的指尖渡入她的经脉。
林玉闭上眼睛,感觉到温热从手腕进入,顺着前臂缓缓上行。
她没有抗拒。
灵力进入她体内的时候,她的经脉像被温水泡开了一样,原本堵滞的地方都松了。安安静静地跟着灵力走。
苏晚棠本来正蹲在路边拔草,手指缠着一根狗尾巴草绕来绕去,余光瞥见温行之的手指搭在林玉腕上,灵光正往她皮肤里渗。
手里的狗尾巴草掉了。
灵力进入别人的身体,是很冒犯的事。
修行之人最忌讳的就是这个,让别人的灵力进入自己的经脉,等于把命门交到对方手里。
对方若是有半分恶意,轻则经脉尽断,重则当场毙命。
所以修士之间从不轻易渡灵力,除非是师徒至亲,生死相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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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接受的一方,身体会本能地产生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