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泽在黄山的尸体旁边蹲了下来。他的手伸进黄山的外套内侧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比拇指大一圈的、圆柱形的、一端是橡胶材质一端是金属材质的物品。
应急能量棒,紧急补充体能用。里面的能量液在进入人体后可以在十五秒内将体力恢复到极限状态的百分之九十以上。
君莎柔美在出发前的资料包里说这玩意儿在秘境里像金子一样值钱。
雨泽又摸出了两个同样的能量棒,黄山的口袋里塞了三个。
雨泽又在黄山的右腿外侧摸到了一个细长形状的物品,不是刀鞘。
是一个手指粗的、金属质地的笔状物,一端有一个极细的针尖,针尖在灰白色的雾中反射出一线惨白的光。
便携式解毒针,一次性,针管里装着的淡蓝色液体在宝可梦世界里的正式名称叫“万能解毒剂”,一支在正规渠道的售价够一个普通家庭半年的生活费。
雨泽把那支解毒针和三个能量棒全部装进了海渊背包的外侧网袋,然后把黄山的精灵球从腰带上拆下来一颗一颗放进背包的内层。
在雨泽和陆微时搜刮黄氏兄弟遗物的一分钟里。
李薇一直站在三米外的地方,双手插在针织衬衫的口袋里,没有动,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用目光去追踪雨泽和陆微时在捡那些东西。
李薇的目光一直在看雾,在看雾移动的方向和速度。
在看雾中那些正在退去但还没有完全消失的饭匙蛇和超音蝠的残影,没有催促,没有催促的意思。
“差不多了。”李薇的声音终于响起,她的目光从雾中收回来,落在雨泽刚放进海渊背包的那几个精灵球上。“时间不等人。”
雨泽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和碎叶,看了李薇一眼。
李薇还是没有动。然后雨泽的目光移到了喷火龙身上,喷火龙依然微微收着翅膀站在原地。
喷火龙尾巴上的火焰已经从刚才那接近白色的炽光,恢复成了正常的亮橙色,但温度依然足以将周围的雾气烤得发白。
李薇似乎是从雨泽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东西,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在灰白色的、能见度不到十米的雾中,那个微微动了一下的嘴角像是有人在黑夜中划了一根火柴。
“烧了吧。”李薇的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把垃圾扔了”。
喷火龙在那个瞬间动了。
不是飞起来,不是扇翅膀,而是微微抬了一下头,张开嘴,对准黄海和黄山尸体的方向,吐出了一团火。
那团火不是之前那种被压缩成致密光柱的喷射火焰,而是更接近一炉岩浆的、柔软而致命的橙色流体。
火焰落在两具尸体上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没有燃烧的噼啪声,没有脂肪融化的滋滋声,没有任何听起来像是“有东西正在被燃烧”的声音。只有一片灼热的白,把灰白色的雾照成了透明的琥珀色。
三个人同时漂浮了起来。不是像超人飞行那样精神抖擞地、意气风发地往上升。
更像三片被潮水从沙滩上托起来的落叶。
被一种看不见的、不可抗拒的力量从地面上轻轻地、缓慢地抬离,然后悬停在距离地面大约一米的位置。
雨泽的脚离开了地面。
那种悬空的感觉不对,不是站在电梯里慢慢上升时的失重感,不是游泳时身体被水托起来的那种均匀压力。
是身体内部的重力加速度和外部环境的重力加速度之间出现了某种极其微妙的差异。
你的心脏觉得你应该往下掉,但你的身体不听心脏的。
在雨泽的超能力感知中,这种把三个人托起来的力场的来源不是地面下方,不是雾中,而是在头顶上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准确地说,在三个人头顶上方大约两百米的高空中。
有一种雨泽从未感知过的、极其庞大、极其古老的能量场在缓慢地旋转,像一个巨大的、无形的磁场。
正在以三人所处的位置为引力中心,把整片秘境中所有还活着的人从这个星球表面上拔起来。
雨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恐惧,不是不安,而是一种更接近“身体和环境的边界感在模糊”带来的本能的、不可控的生理反馈。
雨泽不喜欢这种感觉,不是因为害怕高度,是因为在这个“浮起来”的过程中,他最大的武器。
他的身体控制能力,正在被剥夺。在半空中。
你不能像在地面上那样靠蹬地来变向,不能靠重心转移来躲避攻击,不能靠肌肉的爆发力来制造速度。
你只能像一片叶子一样,被那股看不见的力量托着,往它想让你去的地方飘。
“你们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保持平衡吗?”
雨泽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三个人都悬浮在半空中、所有背景噪音都被毒雾吸收殆尽的空间里,他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另外两个人的耳朵里。
李薇摇了摇头,她的金发在悬浮状态下因为没有了重力的拉扯,不是整整齐齐地垂在肩膀上,而是一种散漫的、慵懒的姿态浮在空气里,像一团被水泡开的金黄色的棉絮。
“没有。这东西像地心引力一样不讲道理,你只能顺着它。”
李薇的语气在说“只能顺着它”的时候没有任何挣扎或者不甘的味道,像在说“今天是星期二”。
李薇无法控制这件事的接受度高得不正常,说明她要么经历过这种事,要么在进入秘境之前就已经被告知了会有这个环节。
雨泽看向陆微时。陆微时正以一种略显笨拙的姿态在空中调整身体的角度,双手像游泳一样在空中划拉着,试图把自己从横躺的状态掰成竖直。
陆微时的齐刘海在失重状态下像个锅盖一样扣在她脑门上,头发像水草一样在空气中飘着,看起来又蠢又倔。
陆微时的嘴唇动了,但不是说话,是用嘴唇和舌尖配合着推了一下那副快要从鼻梁上滑下去的眼镜,把眼镜重新推回了鼻梁上的正确位置。
“如果有,我早就拿出来了好吧。”
陆微时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迫的、不情愿的、但又在努力说服自己接受现实的柔软。
和她在黄海说“你们两个都得听我哥的”之后说的那句“好”一模一样。
“行吧。”雨泽的嘴角在那个瞬间动了一下,幅度不大,但在陆微时和李薇两人的视角中。
那是她们第一次在雨泽脸上看到那种表情。
不是笑,是“认了”,和陆微时刚才推眼镜时脸上闪过的那种“认了”很像,只是因为在他脸上出现,所以看起来更冷、更疏离。
三个人悬浮在半空中,被那股看不见的力量托着,以一种极慢的速度向东北方向飘移。
说“飘移”不太准确,因为三个人并不是在“移动”,而是在“被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