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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那顶宽大的帽檐像一把半撑开的伞,遮住了它大半张脸,只露出帽檐下那双圆溜溜的、亮晶晶的黑眼睛。
乐天落在溪水中时几乎没有激起水花,双脚稳稳地踩在卵石上,整个身躯和这片场地像两块拼在一起的拼图,严丝合缝。
山吹夏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向前一划。她说了一句。
“击掌奇袭。”
乐天河童矮胖的身躯从原地弹射出来的速度快得像被人踹了一脚。
暴鲤龙连眨眼的反应都没做完,乐天河童的右掌已经贴着暴鲤龙下颌的三分之一处拍了上去。
力道不大,但它的角度太刁了,不是往前扇,是从下往上斜着撩,像要把暴鲤龙的下巴从脸上卸下来。
“啪!”
脆响在整个场地里回荡。
暴鲤龙的头猛地后仰,鼻子到下颌那一片区域像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
正要凝聚在喉咙深处的龙之怒被一巴掌拍了回去,青黑色的火焰在口腔里炸开,灼得它鼻腔都在疼。
暴鲤龙的眼睛从血红色猛地变成了几乎发黑的深红。
那是愤怒的级数直接从三档跳到了满档。
雨泽的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咬碎。”
暴鲤龙的嘴唇猛地翻开,獠牙上缠绕了一层黑漆漆的暗光“咬碎”。
暴鲤龙猛的一甩头,獠牙朝乐天河童的肩膀方向咬去。
乐天河童退步。脚掌向后滑了半步。就是半步,不多不少。
暴鲤龙的獠牙擦着它的帽檐边缘咬在空气里,发出一声又闷又脆的牙撞牙的响声,连空气中的水珠都被撞碎了。
暴鲤龙没有放弃,脖子僵硬地往旁侧扭转,二次发力朝乐天河童的肩膀猛咬过去。
暴鲤龙就是这样死缠烂打的,第一口没咬中就再补一口,第二口没咬中就接第三口,绝不因为一招落空就重头来过。
暴鲤龙不是不愿意重新组织进攻,而是在战斗的时候没有重新组织进攻的机会。错过的时机,对手不会给你第二次。
山吹夏的声音再次在场地的另一头响起。
“种子机关枪。”
乐天河童的右手指向暴鲤龙的喉窝。五根手指张开,指尖开始在绿光,蓄力的时间短得几乎看不清指端爆射出细密的翠绿弹丸。
不是一束,是密集得像霰弹枪那样的连发扫射,一个点接着一个点在暴鲤龙的喉咙近处炸开。
暴鲤龙被打得脖子往旁边歪了。嘴里的暗黑能量断掉了,咬住的第二次蓄力半途而废。
暴鲤龙的愤怒已经到了临界点了。在之前的时候,它被人这样压着打几乎从来没有过。
谁跟它打谁就要接它一整套连招,从龙之怒到咬住到攀瀑到瞪眼,一环扣一环。对手被这样冲几次就溃了。
但乐天河童不一样。它不跟你硬碰,不跟你接正面,一拳一掌全打在暴鲤龙正在发育的那个招式的间隙里。
在咬住之前打你的下巴,在龙之怒成型的时候打你的喉咙。
山吹夏的眼睛从始至终没有看暴鲤龙。她在看雨泽。
他在找什么?在等什么?
雨泽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山吹夏透过场地的水声听得很清楚。
“攀瀑。”
暴鲤龙的身体猛地往前一窜,尾巴在溪水中狠狠地拍了一下,整个身躯像一枚被发射的鱼雷一样撞出去。
“攀瀑”是暴鲤龙在山里最常用的水系物理冲撞技,它太擅长这一招了。
劲头集中在身体最强壮的前半身,用体重加速度转化为冲击力。
乐天河童封住了正面。双掌交叉挡在胸前,脚掌像钉子一样踩进卵石里。暴鲤龙正面撞了上去。
“砰!”
乐天河童的身体被撞得在碎石上滑行了将近两米。
乐天河童的肩膀被顶歪了,帽檐也被撞得歪向一边。
但它没有倒,脚掌犁开碎石,在溪底留下两行浅浅的沟壑。
暴鲤龙不打算给它喘息的机会。嘴巴再次张开,獠牙上缠绕的黑光比之前浓了好几圈“咬碎”。暴鲤龙咬向了乐天河童的右肩。
这次乐天河童没有退到底。它侧身扭腰,让左肩硬扛了一记獠牙的边,右掌翻转,拍在暴鲤龙的下颚。
又是“击掌奇袭”。
力道不重,但时机太毒了。正咬在暴鲤龙上下颚咬合力最分散的那个节点上。
暴鲤龙的嘴被迫又松开了,收不拢,合不严,涎水和血水一起顺着嘴角往下淌。
乐天河童趁暴鲤龙收下巴的那一刹那,左手掌拍在暴鲤龙的鼻梁上,右手掌则从外侧拍向暴鲤龙的颈侧。
连续击掌。一气呵成。
暴鲤龙的鼻子和脖子挨了两下脆的,整条龙头都在疼。它被打得后退了将近一米。
“龙之怒蓄满,碎住咬不着,攀瀑撞开了但伤不到它。”
山吹夏站在场边,语气像在对一个学生讲题,“它被拆了。不是它不强,是乐天河童太懂怎么打这种刚猛型的对手了。”
暴鲤龙的身躯已经开始不稳了。脖子上鳞片碎了几块,血线顺着雨水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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猩红的眼睛里还烧着没燃尽的火焰,但那团火的颜色变得浑浊了。不是不疼了,是太疼了反而不想认。
雨泽看着暴鲤龙的眼神,知道它不想被换下去。
雨泽凑近了一步。声音不大,不会听到完整的话语。
但暴鲤龙听到了。它发出了最后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吟,含混的咆哮声的尾音拉得又长又闷,像是叹息又像是怒吼。
暴鲤龙的身躯在飞退之中猛地侧翻,尾巴在溪水里第三次蓄满力,浑身缠绕着登瀑的蓝色水光,像一颗从水中钻出的鱼雷,以几乎不可能的角度朝乐天河童的腰侧撞了过去。
暴鲤龙把那句“最后一口气”收进了动作里。不给自己留余地了。
攀瀑的水光全部集中到了尾尖。不是正面冲撞,是挨着溪水的底流斜插过来,把水面以下的推力全部吃尽。
用尾巴和身体拧成一股绳的力量甩出去,直接把“攀瀑”从一个正面冲撞技变成了一个从侧后扫尾的甩击技。
乐天河童被扫中了。脚在碎石上一滑,身体朝溪水里栽倒,帽檐终于掉了下来,湿漉漉地挂在脑后。
山吹夏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慌张,是意外的认真。
“守住。”
乐天河童的身周撑开一片浅绿色的透明屏障。
暴鲤龙的尾尖甩在屏障上,屏障剧烈地颤了一下,裂纹从撞击点向周围蔓延。屏障没有碎,但也没有撑得很稳固。
暴鲤龙的尾巴还贴在屏障上,还在发力,像是在和自己的力气较劲。
不是它不想把尾巴收回来,是那种把全身剩余的能量都压进去的攻击,收不回来了。
山吹夏说完了最后两个字。
“终极吸取。”
乐天河童的手掌穿过屏障缝隙,贴上暴鲤龙颈部鳞片碎缺的那一小块。
翠绿色的光从掌心向暴鲤龙体内涌,暴鲤龙的体表反击的光越来越暗,越来越弱。
暴鲤龙的呼吸变得又急又短。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
尾巴在溪水中最后甩了一下,从水里溅起的水花扑在乐天河童的半边上身。
暴鲤龙不挣扎了。身躯侧倒在溪水中,水流从它鳞片缝隙间流过,冲刷着那些碎裂的鳞片和外翻的肉。
雨泽按下精灵球上的回收键。
红光从球体中射出,染遍了暴鲤龙的身躯。
暴鲤龙的躯体越来越红,越来越透明,被那道红光牵引着向上收拢,越来越小,被收到了球里。
雨泽把暴鲤龙的精灵球握在掌心,握了大概两秒。
球体深处传来微弱的、紊乱的能量感。不是愤怒,是那点没有烧干净的、不愿认输的东西还在球里面翻。
雨泽把球塞进裤袋里,动作很轻。没有看它。
君主蛇的身影在半空中浮现。
三米三的修长身躯落在最高的那块岩石的顶部,盘成一个紧密的螺旋。
鳞片很光滑,是那种磨得像陶瓷一样的质感,在灯光下泛出冰凉的暗绿色光泽。
颈间的叶片完全展开,像一朵被风吹开的墨绿色花。
君主蛇俯下头,看着场下的乐天河童。它的瞳孔是那种很深很沉的祖母绿色,好像在居高临下地审视,又像是在很认真地打量一个值得看的对手。
雨泽没有说话。在君主蛇出战之前,雨泽告诉君主蛇,对方会快速抢攻。你要盘卷,不急,我能帮你挡几下,剩下的你自己判断。
君主蛇的颈间叶片微微偏了一下,一道很细微的、旁人不一定看得出来、但山吹夏看出来了的动作。
雨泽的指挥不是在声音里,在君主蛇的脑子里响起。
雨泽终于开口了。不是喊,是说。
“盘卷。”
君主蛇的身体在岩石上拧紧了。一圈一圈,像上紧发条。
全身的肌肉和鳞片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绷起来,每盘一圈,身周萦绕的能量就浓一分。
盘卷结束的时候,它的瞳孔颜色变深了,像从祖母绿沉成了墨绿色。
乐天河童的抢攻在君主蛇盘卷完成的那一刹那就到了。
不是从正面冲过来的,是贴着水汽弥漫的石壁游走,利用雨幕和溅雾的掩护,从君主蛇左侧视野的盲区插进来。
左手前伸,指尖凝聚着碎冰般的冷“急冻光线”。
不是草系的,不是水系的,是冰系的补盲技。命中就是重伤。
“紧束。”雨泽换了一个词。
君主蛇的身体在岩石上猛地滑开了。乐天河童的冰冻光束打在岩石表面,苔藓瞬间被冰冻成白色的冰花,沿着岩石的纹路向下蔓延了将近半米的距离。
君主蛇不是退,是从岩石的一个高点滑到了另一个高点。
滑到半途时身体折了一下,绕过乐天河童,一圈一圈地缠上了乐天河童的腰和右臂。从右肩到右侧躯干绕一整圈。
乐天河童被缠住的瞬间,闷哼了一声。它左手按住君主蛇的鳞片,冰系的冻光在掌下迅速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