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在说。
求求你,救救我。
雨泽的脚步没有停。
雨泽的目光从那双眼睛上移过,像移过一盏路灯、一棵行道树、一堵墙。
没有停留,没有波动,没有犹豫。
雨泽继续往前走。
女孩的眼睛里的光,灭了。
那熄灭的过程很慢。先是瞳孔微微收缩,然后是虹膜的颜色变深,然后是眼白的部分泛上一层薄薄的水光。
最后,那双眼睛变得像两颗玻璃珠,透明的,空洞的,什么也没有。
她不再挣扎了。
三个男人把她拖进了巷子里。巷子很深,很暗,路灯的光照不到里面。
只有女孩的一只白色袜子留在巷口,孤零零地躺在污水里,袜口还带着一圈粉色的蕾丝花边。
小主,
雨泽走了大约十步。
然后他听到了身后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那三个男人的。是另一个人的。更轻,更快,带着某种压抑的愤怒。
“站住!”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清亮的女声,像冬天里的冰凌断裂时的脆响,带着怒意,也带着某种雨泽很熟悉的东西。
正义感。
雨泽停下脚步,但没有转身。
那个声音的主人快步走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她看起来十八九岁,比雨泽高半个头。扎着高马尾,黑色的头发在路灯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穿着一身天蓝色的运动装,拉链拉到最高处,领口竖着,衬得她的下巴格外尖削。
她的脸很小,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但此刻那双眼睛狭长的、微微上挑的丹凤眼正燃烧着某种近乎灼人的怒火。
她盯着雨泽,胸口剧烈起伏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抬起,像一柄出鞘的刀。
“你怎么能这样?!”
她的声音很大,大到旁边几个行人都转头看过来,“见死不救?你还是人吗?!”
雨泽看着她,没有说话。
雨泽的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只有下巴露在外面。
苍白,削瘦,线条冷硬。嘴唇微微抿着,没有弧度,也没有表情。
那双漆黑的眼睛,从阴影中看着面前这个愤怒的女孩,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女孩被那双眼睛看得微微一怔。
那眼神太冷了。不是愤怒,不是厌恶,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像冬天的湖面,结了厚厚的冰,冰层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但你看不清,也摸不到,只能感觉到那股从冰层裂缝里渗出来的、彻骨的寒意。
“我……”
女孩的声音弱了一瞬,但很快又硬了起来。
“你怎么能这样?!”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尖。
“那个女孩才多大?她才十五六岁!她被拖进巷子里,你看不到吗?!你眼睛瞎了吗?!”
她的手指着巷子的方向,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
雨泽依旧没有说话。
雨泽只是在看。
看她的眼睛。看她的手指。看她身后那个追上来的男生。
那是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的男生,高高瘦瘦,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一件白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戴,露出一头微卷的棕色短发。
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焦虑,跑过来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呼吸急促。
“果果!”葛同一把抓住女孩的胳膊,“你跑那么快干嘛!我都追不上你!”
“葛同,你放开!”女孩甩开他的手,眼睛依旧盯着雨泽。
“你刚才看到了吗?这个家伙,那个女孩被拖进巷子里,他就这么走过去了!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那个叫葛同的男生顺着女孩的目光看向雨泽,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果果,”葛同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我们走吧,别管了。”
女孩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他。
“你说什么?”
“我说,”葛同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某种恳求,“我们走吧。别管了。”
雨果盯着他,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葛同,”雨果的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葛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葛同的目光从雨果脸上移开,落在旁边的地面上,落在路灯的光晕里,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雨果,”葛同说着,“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们插手,被他们记恨报复怎么办?”
“万一那个女生反咬你一口,说你故意殴打她怎么办?”
“万一他们是一伙的,专门设套钓鱼怎么办?”
葛同抬起头,看着雨果的眼睛。
“我们只是普通人。不要惹麻烦。”
雨果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雨果看着葛同,看着这个和她在一起两年的男生,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他说话时微微颤抖的睫毛。
雨果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他。或者说,她认识的一直是另一个人。
一个她想象出来的人,一个会站在弱者面前、会挺身而出、会说出“我来帮你”的人。
而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生,这个她以为很了解的人,此刻正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恳求的眼神看着她。
“果果,”葛同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我们走吧。”
雨果低下头,看着那双手。
那双她很熟悉的手。修长,干净,指节分明,握笔的时候很好看,弹琴的时候很好看,牵她手的时候也很好看。
但现在,雨果觉得那双手很陌生。
雨果抬起头,看向巷子。
巷子里很暗,什么也看不到。但她能听到声音。
很模糊的,压抑的,像什么东西被捂住嘴时发出的呜咽。
雨果的指甲掐进掌心。
“我知道,”雨果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知道可能会被报复,可能会被反咬一口,可能他们是一伙的。”
小主,
“我知道我只是个普通人,我没有多厉害的实力,我的精灵也只是哥达鸭,连资深级的门槛都没摸到。”
雨果深吸一口气。
“但是。”
雨果松开葛同的手。
“我不能见死不救。”
然后雨果转过身,朝巷子跑去。
她的马尾在夜风中扬起,天蓝色的运动装在路灯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她的步伐很快,很坚定,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哥达鸭!上!解决他们!”雨果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像一颗信号弹。
一道红光从她腰间炸开,哥达鸭从精灵球里现身,落在她身边。
那是一只高级的哥达鸭,蓝色的皮毛在路灯下泛着光泽,额头上的红色宝珠微微发光。
哥达鸭看了一眼女孩,然后看向巷子,眼神里没有犹豫。
“哥达!”
葛同站在原地,看着女孩跑远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条线。
葛同低下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葛同抬起头,看向雨泽。
“对不起。”葛同的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
然后葛同转身,朝女孩跑去。跑出几步,他的手伸向腰间,按下一颗精灵球。
“太阳伊布,跟上!”
一道白光炸开,一只太阳伊布落在他身边。
那是一只高级的太阳伊布,紫色的皮毛在灯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
分叉的尾巴高高翘起,额头上的红宝石散发着温热的能量波动。
太阳伊布看了葛同一眼,然后跟着他冲进巷子。
巷子里传来一声惊叫,然后是哥达鸭的怒吼,太阳伊布的精神波动,然后是那三个男人的咒骂声和惨叫声。
雨泽站在原地,看着巷口。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路灯昏黄的光,倒映着远处天空橙红色的火光,倒映着巷口那只孤零零的白色袜子。
没有波澜。
“跟我没有关系。”雨泽在心里说。
然后雨泽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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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约两条街,雨泽遇到了第一波想打劫他的人。
是三个男人,穿着脏兮兮的工装,脸上带着酒后的潮红。
他们的精灵是两只小拉达和一只超音蝠,都是最普通的那种,精灵球是磨损严重的旧款,一看就是底层混混的配置。
“嘿,小子!”为首的那个男人拦在他面前,露出一口黄牙,“借点钱花花?”
另外两个男人从两侧包抄过来,超音蝠在他们头顶盘旋,发出刺耳的超声波。
两只小拉达蹲在地上,门牙摩擦着,发出吱吱的威胁声。
雨泽停下脚步。
雨泽看着那个男人,没有说一句话。
然后雨泽动了。
右手从口袋里抽出,一拳砸在那个男人的太阳穴上。
速度不快,但角度极刁,力量从脚跟传到腰,从腰传到肩,从肩传到拳,整个身体像一根拧紧的弹簧突然释放。
男人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软软地倒了下去,像一袋被丢弃的水泥。
左侧的男人愣了一下,本能地伸手去摸精灵球。
雨泽的左脚已经踢了出去,脚尖精准地踹在他的膝盖侧面。
骨裂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脆,男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抱着膝盖跪倒在地。
右侧的男人转身就跑,超音蝠也跟着飞走。
雨泽没有追,只是弯腰捡起地上那个男人掉落的精灵球,看了一眼,随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两只小拉达看着自己的训练家倒在地上,发出迷茫的吱吱声,然后转身跑进了黑暗里。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雨泽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个膝盖骨裂的男人还在惨叫,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
雨泽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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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大约十分钟,雨泽听到了远处天空传来的震响。
那声音很沉,像闷雷,又像什么东西在高压下破裂。
空气都在微微颤抖,路边的行道树叶子沙沙作响,几辆停在路边的汽车警报器被震响,发出刺耳的尖叫。
雨泽抬头。
从这个位置,雨泽能看到玉虹道馆的方向。
那座标志性的穹顶建筑此刻正笼罩在一片烟尘和火光之中。
在道馆上空,两只精灵正在对决。
一只热带龙,巨大的叶片在夜风中展开,像两扇绿色的翅膀。
热带龙的体型比普通的热带龙大了整整一圈,脖子上的果实散发着金色的光芒,将周围的夜空照得通明。
热带龙张开嘴,一道翠绿色的能量光束从它口中喷出,直射向对面。
是一只音波龙。
音波龙的体型同样巨大,紫色的翅膀张开足有三米宽,耳部的器官完全展开,像两朵盛开的喇叭花。
音波龙发出一声尖锐的超声波,那声波在空气中凝成一道几乎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与热带龙的能量光束对撞。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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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声巨响。冲击波在空中炸开,将周围的云层撕成碎片。玉虹道馆的玻璃穹顶上出现蛛网般的裂纹,几块碎玻璃从高空坠落,在路灯下反射着冷光。
热带龙和音波龙同时被震退,在空中划过两道弧线,然后再次冲向对方。
天王级的战斗。
雨泽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雨泽继续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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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叶旅馆出现在视野里时,雨泽放慢了脚步。
旅馆门口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要热闹得多。
至少有三四十个人围在门口,还有一些精灵,大部分是常见的街头精灵。
拉达、超音蝠、大针蜂、阿柏蛇,偶尔能看到几只稍微稀有一些的。
比如戴鲁比、布鲁皇,但实力普遍不高,大多是中级,少数几只资深级的,气息也不够凝实。
他们堵在旅馆门口,有人手里拿着棍棒,有人手里拿着精灵球,有人在骂骂咧咧,有人在推搡前面的同伴。
气氛很紧张,像一堆浇了汽油的干柴,只差一颗火星。
雨泽看到,有几个人的目光正透过旅馆的玻璃门,贪婪地扫视着里面的大堂。
大堂里灯光明亮,前台后面的架子上摆着几瓶看起来很贵的酒,休息区的沙发上放着几个客人的背包和外套。
他们想进去。想抢劫。想趁火打劫。
但没有人敢动。
因为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膀大腰粗的男人,肚子圆滚滚的,把一件黑色的短袖撑得紧绷绷的。
他的胳膊很粗,上面纹着一些雨泽看不清的图案,手指粗短,指节突出,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手。
他的脸很圆,下巴上有些胡茬,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在路灯下反射着锐利的光。
他站在旅馆门口,双手抱胸,像一堵墙。
在他身边,三只精灵一字排开。
左边是一只天蝎,紫红色的甲壳在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翅膀微微张开,尾部的毒针高高翘起。资深级。
右边是一只鸭嘴火龙,橙红色的皮肤上跳动着细小的火焰,尾巴上的火苗烧得很旺,将周围的地面烤得微微发白。资深级。
最中间,是一只猫老大。
那只猫老大蹲在男人脚边,姿态慵懒,像一只午睡的普通家猫。
它的皮毛是漂亮的奶油色,颈部的毛发浓密而柔软,像一圈白色的围巾。
它的眼睛半眯着,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下缩成一条竖线,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雨泽感觉到了。
准道馆级。
而且不是那种靠资源堆砌、空有等级没有实战的“温室道馆”,而是真正的、从街头厮杀中爬出来的准道馆。
那只猫老大的爪子上,有几道已经愈合的伤疤,皮毛下隐约能看到旧伤的痕迹。
它的呼吸很平稳,但每一次呼气,身体都会微微绷紧,像一根随时会弹射的弹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