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旅馆前的威慑

那双眼睛在说。

求求你,救救我。

雨泽的脚步没有停。

雨泽的目光从那双眼睛上移过,像移过一盏路灯、一棵行道树、一堵墙。

没有停留,没有波动,没有犹豫。

雨泽继续往前走。

女孩的眼睛里的光,灭了。

那熄灭的过程很慢。先是瞳孔微微收缩,然后是虹膜的颜色变深,然后是眼白的部分泛上一层薄薄的水光。

最后,那双眼睛变得像两颗玻璃珠,透明的,空洞的,什么也没有。

她不再挣扎了。

三个男人把她拖进了巷子里。巷子很深,很暗,路灯的光照不到里面。

只有女孩的一只白色袜子留在巷口,孤零零地躺在污水里,袜口还带着一圈粉色的蕾丝花边。

小主,

雨泽走了大约十步。

然后他听到了身后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那三个男人的。是另一个人的。更轻,更快,带着某种压抑的愤怒。

“站住!”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清亮的女声,像冬天里的冰凌断裂时的脆响,带着怒意,也带着某种雨泽很熟悉的东西。

正义感。

雨泽停下脚步,但没有转身。

那个声音的主人快步走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她看起来十八九岁,比雨泽高半个头。扎着高马尾,黑色的头发在路灯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穿着一身天蓝色的运动装,拉链拉到最高处,领口竖着,衬得她的下巴格外尖削。

她的脸很小,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但此刻那双眼睛狭长的、微微上挑的丹凤眼正燃烧着某种近乎灼人的怒火。

她盯着雨泽,胸口剧烈起伏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抬起,像一柄出鞘的刀。

“你怎么能这样?!”

她的声音很大,大到旁边几个行人都转头看过来,“见死不救?你还是人吗?!”

雨泽看着她,没有说话。

雨泽的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只有下巴露在外面。

苍白,削瘦,线条冷硬。嘴唇微微抿着,没有弧度,也没有表情。

那双漆黑的眼睛,从阴影中看着面前这个愤怒的女孩,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女孩被那双眼睛看得微微一怔。

那眼神太冷了。不是愤怒,不是厌恶,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像冬天的湖面,结了厚厚的冰,冰层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但你看不清,也摸不到,只能感觉到那股从冰层裂缝里渗出来的、彻骨的寒意。

“我……”

女孩的声音弱了一瞬,但很快又硬了起来。

“你怎么能这样?!”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尖。

“那个女孩才多大?她才十五六岁!她被拖进巷子里,你看不到吗?!你眼睛瞎了吗?!”

她的手指着巷子的方向,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

雨泽依旧没有说话。

雨泽只是在看。

看她的眼睛。看她的手指。看她身后那个追上来的男生。

那是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的男生,高高瘦瘦,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一件白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戴,露出一头微卷的棕色短发。

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焦虑,跑过来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呼吸急促。

“果果!”葛同一把抓住女孩的胳膊,“你跑那么快干嘛!我都追不上你!”

“葛同,你放开!”女孩甩开他的手,眼睛依旧盯着雨泽。

“你刚才看到了吗?这个家伙,那个女孩被拖进巷子里,他就这么走过去了!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那个叫葛同的男生顺着女孩的目光看向雨泽,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果果,”葛同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我们走吧,别管了。”

女孩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他。

“你说什么?”

“我说,”葛同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某种恳求,“我们走吧。别管了。”

雨果盯着他,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葛同,”雨果的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葛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葛同的目光从雨果脸上移开,落在旁边的地面上,落在路灯的光晕里,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雨果,”葛同说着,“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们插手,被他们记恨报复怎么办?”

“万一那个女生反咬你一口,说你故意殴打她怎么办?”

“万一他们是一伙的,专门设套钓鱼怎么办?”

葛同抬起头,看着雨果的眼睛。

“我们只是普通人。不要惹麻烦。”

雨果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雨果看着葛同,看着这个和她在一起两年的男生,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他说话时微微颤抖的睫毛。

雨果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他。或者说,她认识的一直是另一个人。

一个她想象出来的人,一个会站在弱者面前、会挺身而出、会说出“我来帮你”的人。

而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生,这个她以为很了解的人,此刻正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恳求的眼神看着她。

“果果,”葛同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我们走吧。”

雨果低下头,看着那双手。

那双她很熟悉的手。修长,干净,指节分明,握笔的时候很好看,弹琴的时候很好看,牵她手的时候也很好看。

但现在,雨果觉得那双手很陌生。

雨果抬起头,看向巷子。

巷子里很暗,什么也看不到。但她能听到声音。

很模糊的,压抑的,像什么东西被捂住嘴时发出的呜咽。

雨果的指甲掐进掌心。

“我知道,”雨果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知道可能会被报复,可能会被反咬一口,可能他们是一伙的。”

小主,

“我知道我只是个普通人,我没有多厉害的实力,我的精灵也只是哥达鸭,连资深级的门槛都没摸到。”

雨果深吸一口气。

“但是。”

雨果松开葛同的手。

“我不能见死不救。”

然后雨果转过身,朝巷子跑去。

她的马尾在夜风中扬起,天蓝色的运动装在路灯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她的步伐很快,很坚定,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哥达鸭!上!解决他们!”雨果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像一颗信号弹。

一道红光从她腰间炸开,哥达鸭从精灵球里现身,落在她身边。

那是一只高级的哥达鸭,蓝色的皮毛在路灯下泛着光泽,额头上的红色宝珠微微发光。

哥达鸭看了一眼女孩,然后看向巷子,眼神里没有犹豫。

“哥达!”

葛同站在原地,看着女孩跑远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条线。

葛同低下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葛同抬起头,看向雨泽。

“对不起。”葛同的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

然后葛同转身,朝女孩跑去。跑出几步,他的手伸向腰间,按下一颗精灵球。

“太阳伊布,跟上!”

一道白光炸开,一只太阳伊布落在他身边。

那是一只高级的太阳伊布,紫色的皮毛在灯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

分叉的尾巴高高翘起,额头上的红宝石散发着温热的能量波动。

太阳伊布看了葛同一眼,然后跟着他冲进巷子。

巷子里传来一声惊叫,然后是哥达鸭的怒吼,太阳伊布的精神波动,然后是那三个男人的咒骂声和惨叫声。

雨泽站在原地,看着巷口。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路灯昏黄的光,倒映着远处天空橙红色的火光,倒映着巷口那只孤零零的白色袜子。

没有波澜。

“跟我没有关系。”雨泽在心里说。

然后雨泽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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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约两条街,雨泽遇到了第一波想打劫他的人。

是三个男人,穿着脏兮兮的工装,脸上带着酒后的潮红。

他们的精灵是两只小拉达和一只超音蝠,都是最普通的那种,精灵球是磨损严重的旧款,一看就是底层混混的配置。

“嘿,小子!”为首的那个男人拦在他面前,露出一口黄牙,“借点钱花花?”

另外两个男人从两侧包抄过来,超音蝠在他们头顶盘旋,发出刺耳的超声波。

两只小拉达蹲在地上,门牙摩擦着,发出吱吱的威胁声。

雨泽停下脚步。

雨泽看着那个男人,没有说一句话。

然后雨泽动了。

右手从口袋里抽出,一拳砸在那个男人的太阳穴上。

速度不快,但角度极刁,力量从脚跟传到腰,从腰传到肩,从肩传到拳,整个身体像一根拧紧的弹簧突然释放。

男人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软软地倒了下去,像一袋被丢弃的水泥。

左侧的男人愣了一下,本能地伸手去摸精灵球。

雨泽的左脚已经踢了出去,脚尖精准地踹在他的膝盖侧面。

骨裂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脆,男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抱着膝盖跪倒在地。

右侧的男人转身就跑,超音蝠也跟着飞走。

雨泽没有追,只是弯腰捡起地上那个男人掉落的精灵球,看了一眼,随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两只小拉达看着自己的训练家倒在地上,发出迷茫的吱吱声,然后转身跑进了黑暗里。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雨泽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个膝盖骨裂的男人还在惨叫,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

雨泽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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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大约十分钟,雨泽听到了远处天空传来的震响。

那声音很沉,像闷雷,又像什么东西在高压下破裂。

空气都在微微颤抖,路边的行道树叶子沙沙作响,几辆停在路边的汽车警报器被震响,发出刺耳的尖叫。

雨泽抬头。

从这个位置,雨泽能看到玉虹道馆的方向。

那座标志性的穹顶建筑此刻正笼罩在一片烟尘和火光之中。

在道馆上空,两只精灵正在对决。

一只热带龙,巨大的叶片在夜风中展开,像两扇绿色的翅膀。

热带龙的体型比普通的热带龙大了整整一圈,脖子上的果实散发着金色的光芒,将周围的夜空照得通明。

热带龙张开嘴,一道翠绿色的能量光束从它口中喷出,直射向对面。

是一只音波龙。

音波龙的体型同样巨大,紫色的翅膀张开足有三米宽,耳部的器官完全展开,像两朵盛开的喇叭花。

音波龙发出一声尖锐的超声波,那声波在空气中凝成一道几乎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与热带龙的能量光束对撞。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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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声巨响。冲击波在空中炸开,将周围的云层撕成碎片。玉虹道馆的玻璃穹顶上出现蛛网般的裂纹,几块碎玻璃从高空坠落,在路灯下反射着冷光。

热带龙和音波龙同时被震退,在空中划过两道弧线,然后再次冲向对方。

天王级的战斗。

雨泽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雨泽继续向前走。

---

绿叶旅馆出现在视野里时,雨泽放慢了脚步。

旅馆门口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要热闹得多。

至少有三四十个人围在门口,还有一些精灵,大部分是常见的街头精灵。

拉达、超音蝠、大针蜂、阿柏蛇,偶尔能看到几只稍微稀有一些的。

比如戴鲁比、布鲁皇,但实力普遍不高,大多是中级,少数几只资深级的,气息也不够凝实。

他们堵在旅馆门口,有人手里拿着棍棒,有人手里拿着精灵球,有人在骂骂咧咧,有人在推搡前面的同伴。

气氛很紧张,像一堆浇了汽油的干柴,只差一颗火星。

雨泽看到,有几个人的目光正透过旅馆的玻璃门,贪婪地扫视着里面的大堂。

大堂里灯光明亮,前台后面的架子上摆着几瓶看起来很贵的酒,休息区的沙发上放着几个客人的背包和外套。

他们想进去。想抢劫。想趁火打劫。

但没有人敢动。

因为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膀大腰粗的男人,肚子圆滚滚的,把一件黑色的短袖撑得紧绷绷的。

他的胳膊很粗,上面纹着一些雨泽看不清的图案,手指粗短,指节突出,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手。

他的脸很圆,下巴上有些胡茬,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在路灯下反射着锐利的光。

他站在旅馆门口,双手抱胸,像一堵墙。

在他身边,三只精灵一字排开。

左边是一只天蝎,紫红色的甲壳在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翅膀微微张开,尾部的毒针高高翘起。资深级。

右边是一只鸭嘴火龙,橙红色的皮肤上跳动着细小的火焰,尾巴上的火苗烧得很旺,将周围的地面烤得微微发白。资深级。

最中间,是一只猫老大。

那只猫老大蹲在男人脚边,姿态慵懒,像一只午睡的普通家猫。

它的皮毛是漂亮的奶油色,颈部的毛发浓密而柔软,像一圈白色的围巾。

它的眼睛半眯着,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下缩成一条竖线,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雨泽感觉到了。

准道馆级。

而且不是那种靠资源堆砌、空有等级没有实战的“温室道馆”,而是真正的、从街头厮杀中爬出来的准道馆。

那只猫老大的爪子上,有几道已经愈合的伤疤,皮毛下隐约能看到旧伤的痕迹。

它的呼吸很平稳,但每一次呼气,身体都会微微绷紧,像一根随时会弹射的弹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