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发现它的秘密,如果能弄清楚它到底特殊在哪里……
哪怕今晚没有混乱,没有机会,他也可以把这个消息卖出去。
消息,也是钱。而且是很多时候比实物更值钱的钱。
雨泽盯着那只妙蛙种子,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就在这时。
那只妙蛙种子动了。
它翻了个身。
麻醉气体还在持续输入,按照老张的说法,它应该一直处于半睡眠状态,不应该有任何大的动作。
但它确实翻身了。从趴着的姿势翻成了正躺,背上的鳞茎朝上,四肢摊开,然后……
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直直地对上了雨泽的眼睛。
雨泽的身体微微一僵。
不是恐惧。是警觉。
老张说过的话在雨泽脑海里回响。“醒来的时候会疯狂撞击生态仓。”
但此刻,这只妙蛙种子没有任何疯狂的动作。
妙蛙种子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用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雨泽。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瞳孔是深红色的,像两颗凝固的血珠。虹膜是翠绿色的,绿得发亮,绿得像最纯粹的草系能量。
整个眼睛清澈得惊人,没有迷茫,没有混沌,只有一种……
凝视。
纯粹的凝视。
雨泽看着那双眼睛,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雨泽仿佛看见了什么。
那是一片黑暗。不是那种纯粹的、虚无的黑暗,而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压住的、透不过气来的黑暗。
黑暗里,有无数双眼睛,每一双眼睛里都带着冷漠、排斥、厌恶。
那些眼睛看着他,看着它,看着这个被丢在角落里的、不被需要的存在。
然后,那些眼睛变成了手。无数只手,推它,打它,撕扯它。
它拼命挣扎,拼命反抗,但它太小了,太弱了,根本反抗不了。
它只能缩成一团,抱着自己,在那些手之间瑟瑟发抖。
那是……
被排挤的感觉。
被欺负的感觉。
无措的感觉。
无助的感觉。
雨泽的瞳孔微微收缩。
雨泽看见了。通过这只妙蛙种子的眼睛,他看见了那些画面。
不是真实的画面,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是这只精灵的记忆,是它的感受,是它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东西。
而与此同时,那只妙蛙种子也在看着雨泽。
妙蛙种子也看见了。
穿透了他的脸,而是穿透了他脸上那张名为“毒蝎”的面具。
穿透了雨泽刻意表现出来的粗鲁和不耐烦,直接看到了雨泽眼底深处的东西。
那东西很冷。很黑。很深。
那是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不是它经历过的那种被人排挤的黑暗,而是另一种黑暗。
那种黑暗里,没有手,没有打骂,没有撕扯,只有……
杀戮。
那是多年在阴影中行走积累下来的东西。
是无数次生死一线时沉淀下来的东西。是那些被雨泽杀死的人。
那些死在他面前的精灵、那些被雨泽亲手终结的生命,留下的痕迹。
那些痕迹堆积在雨泽心底的最深处,形成一片冰冷的黑暗。
那里没有光,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那是雨泽赖以生存的东西,也是雨泽最深处的秘密。
在那片冰冷的黑暗里,那双眼睛仿佛又看到了别的东西。
一处温暖的地方。
那温暖很小,很微弱,很小,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那片温暖确实存在。
像是无边黑暗中唯一燃烧着的火苗。
但那火苗确实存在,燃烧着,摇曳着,不肯熄灭。
那里有光,有温度,有某种它从未感受过的东西。
那是什么?
但那只妙蛙种子仿佛看到了。它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疑惑,有好奇,还有一种……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找到了同类的光芒。
好复杂的人呀。
雨泽仿佛听见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那声音很轻,很稚嫩,带着一丝困惑,一丝理解,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那是妙蛙种子的声音。
没有语言,没有声音,只是一种纯粹的意识波动。
但雨泽接收到了,清清楚楚地接收到了。
雨泽的瞳孔再次收缩。
这只妙蛙种子,能感知人心?
与此同时,妙蛙种子心里,也响起一个清冷而带着探究的声音:“好复杂的精灵呀。”
妙蛙种子歪了歪头,不明白自己怎么能听见对方的声音。
一人一精灵,就这样隔着生态仓的透明壁,隔着那层看不见的麻醉气体,静静地对视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遥远。
春桃的嘀咕声,白二哥翻看平板的沙沙声,其他看守者偶尔的咳嗽声,能量罩运转的低沉嗡鸣声……所有的声音都像被一层看不见的膜隔绝在外,变得模糊而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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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这双眼睛。
只有这双深红色的、翠绿色的、清澈得惊人的眼睛。
雨泽看着那双眼睛,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只妙蛙种子,不是普通的精灵。
绝对不是。
它的眼神里,有某种东西。那种东西,雨泽只在少数几只精灵身上见过。
在大狼犬的眼睛里,他见过那种东西。那是历经无数厮杀之后沉淀下来的冰冷和锐利。
在沧溟的眼睛里,他见过那种东西。那是诞生于死亡和怨念、却又渴望温暖的矛盾。
在渊的眼睛里,他见过那种东西。那是亘古不变的平静,是超越一切的俯瞰。
但在这只妙蛙种子的眼睛里,他看见的是另一种东西。
是还没有被磨灭的……某种东西。
雨泽说不清那是什么。也许是倔强。也许是渴望。也许是……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从外面传来!
那声音之剧烈,让整个地下空间都微微颤抖!
天花板上落下细细的灰尘,几个能量罩的光芒闪烁了一下,那些悬浮的物品也跟着轻轻晃动!
雨泽的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他微微下蹲,重心下沉,左手自然下垂,手指弯曲,随时准备按动战术手链上的精灵球。
雨泽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空间,评估威胁,寻找掩体,计算撤退路线。
但只用了半秒,他就强行压制住了这些本能反应。
他是毒蝎。毒蝎不是这种反应。毒蝎的反应应该是……
雨泽抬起头,脸上露出那种毒蝎特有的、带着几分惊慌和不耐烦的表情,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而与此同时,那只妙蛙种子也被爆炸声惊动了。
妙蛙种子的眼睛眨了眨,那层隔着生态仓的对视被打破了。
妙蛙种子看着雨泽,最后看了他一眼,那双深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然后,麻醉气体的作用再次占据上风。它的眼睛慢慢合上,身体软软地瘫在生态仓里,陷入了沉睡。
但这一次,它没有侧翻过去。
它仰面躺着,背上的鳞茎朝上,四肢摊开,像一个睡着的孩子。
雨泽看了它一眼,然后迅速移开目光。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雨泽看向其他人。
春桃的反应最快。那张总是带着戏谑笑容的脸,此刻彻底变了样。
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警觉的表情。
他的眼睛眯起来,目光射向爆炸传来的方向,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精灵球上。
他身上那股玩世不恭的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凌厉的、猎食者般的气息。
这才是真实的春桃。不是那个被他叫“大姑娘”就气得跳脚的搞笑角色。
而是一个真正从底层厮杀出来的、手上沾过血的老手。
白二哥的反应则完全不同。他推了推眼镜,脸上依旧带着那副和善的笑容,但那双隐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却闪过一道极其锐利的光芒。
白二哥没有看爆炸的方向,而是看向周围的其他人。
白二哥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捕捉着每一个人的反应,记在心里。
然后,白二哥才不紧不慢地看向爆炸传来的方向,推了推眼镜,低声说了一句:
“有意思。”
那个看守着精灵蛋的矮胖男人,脸上的横肉抖动了一下,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紧张。
那个看守着皮丘的中年女人,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靠在了能量罩上。
那个看守着古老手稿的老头,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让人看不懂的光芒。
还有那四个看守准神蛋的道馆级训练家。
伤疤男依旧站得笔直,但他的手已经放在了腰间的精灵球上,目光如电,扫视着整个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