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虹市的天空很蓝,蓝得像快泳蛙背甲上最深邃的那抹光泽。
阳光透过街道两旁的行道树,在人行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上班族拎着公文包匆匆走过,家庭主妇推着婴儿车在斑马线前等待,几只波波落在电线上,发出咕咕的叫声。
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像任何一个平静的午后。
但雨泽知道,在这层平静的表皮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腐烂发臭。
雨泽的步伐不快不慢。他穿着那件深灰色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巴苍白的轮廓。
海渊背包沉甸甸地压在肩上,里面装着两千多万换来的技能光盘和道具,也装着那具名叫“毒蝎”的身份。
大狼犬的精灵球安静地扣在手腕的战术手链里。
雨泽能感觉到那颗球的轻微震颤不是不安,而是兴奋。大狼犬在等待。
它知道今天要去的地方是什么性质,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人。
那种混杂着血腥气味的期待,让它在球里微微绷紧了身体。
阿勃梭鲁的精灵球则完全不同。它安静得像一颗普通的石头,但雨泽能感知到那安静之下涌动的东西。
是决心。是那种“无论如何都要跟上”的偏执。
萨戮德的精灵球在最内侧。最安静。最稳定。
自那晚之后,萨戮德变了。不是表面上的变化,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萨戮德不再像以前那样抱着树枝发呆,不再用那种迷茫的眼神看着雨泽。
萨戮德开始像大狼犬一样,用沉默来回应命令。那种沉默里,有燃烧的火焰。
雨泽的脚步在一间包子铺前停了下来。
包子铺不大,门脸朴素,招牌上的漆皮有些剥落,但门口蒸笼里冒出的热气却带着一股诱人的麦香。
这个时间点,铺子门口排着七八个人,大多是穿着工装的普通市民,偶尔有一两个背着书包的学生。
很普通的场景。太普通了。普通到任何人从这条街走过,都不会多看它一眼。
但雨泽知道,这间包子铺,是毒蝎生前最后一个接头点。
而那场看似平常的对话暗号,此刻正刻在他的记忆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如刀刻。
雨泽站在队伍后面,帽檐压得更低了一些。
卖包子的是个看起来文文静静、扎着马尾的小姑娘,十七八岁的样子,笑容开朗。
她手脚麻利地收钱、递包子,嘴里还跟熟客打着招呼。
“李大爷,还是三个鲜肉两个韭菜?”
“对喽!小燕这丫头记性真好。”
“王阿姨,您家小孙子今天没来呀?”
“发烧了,在家歇着呢。给他带两个胡萝卜的,他最爱吃这个。”
雨泽听着这些日常对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却在默默核对毒蝎告诉他的每一个细节。
队伍井然有序地往前推进,现在排在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正在跟旁边的人抱怨今天的肉价又涨了。
再往前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提着菜篮子,篮子里装着几根葱和一袋豆芽。
最前面是两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正凑在一起看手机,不时发出压低的笑声。
蒸笼里的热气袅袅升起,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虹彩。
那股麦香里混着肉馅的油脂香和葱花的辛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雨泽安静地等着,目光透过帽檐的缝隙扫过四周。
街对面是一家杂货铺,老板正坐在门口抽烟,眼神却不时往包子铺这边瞟。
更远一些的巷子口,有两个穿着普通休闲服的年轻人蹲在那里抽烟。
看似无所事事,但他们的位置恰好能观察到包子铺的正门和后巷。
老手。雨泽在心里默默判断。不是联盟的人,是黑市自己的眼线。
安排得很巧妙,位置选得很刁钻,但那股子刻意放松的紧绷感,在雨泽眼里如同黑夜中的萤火。
队伍缓缓前移。两个小学生买完包子,蹦蹦跳跳地跑了。
老太太颤巍巍地数着零钱,买了两个素包子。中年男人拎着保温袋离开。
终于轮到雨泽。
雨泽看清了这个小姑娘,扎着清爽的马尾辫,脸上带着开朗的笑容,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她的皮肤有些黑,是被阳光晒出来的那种健康的小麦色,额角有几颗淡淡的雀斑。
“你好!”小姑娘的声音清脆,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活力,“需要点什么?”
雨泽抬起头,让帽檐下的脸露出一部分。
那是毒蝎的脸。准确地说,是百变怪千面覆盖在他脸上形成的、毒蝎的脸。
“三个鲜肉包,三个胡萝卜馅的,四个韭菜肉的,两个藕肉馅的。”
雨泽的声音嘶哑而平淡,像任何一个普通的顾客。
小姑娘的笑容没有变化,但雨泽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微光。
那光芒极快,快得像错觉,但雨泽的感知捕捉到了。
“好的!”小姑娘麻利地拿起夹子,从蒸笼里夹出包子,装进纸袋。
小主,
“还需要什么喝的?我们有豆浆、小米粥、绿豆汤,都是现熬的。”
雨泽看着她装包子的动作,手腕的转动,夹子的角度。
很熟练,熟练得像任何一个包子铺的帮工。
但太熟练了。那种熟练里,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笨拙和生涩。
“需要。”雨泽说,“不过今天老胡不在嘛?”
小姑娘的动作顿了一下。极其轻微的一顿,短到不足零点一秒。
然后她抬起头,脸上依旧带着那个开朗的笑容,但眼睛里的光芒变了。
“在的,在的。”小姑娘说,“老胡在里面,你进去找他就好。”
她说着,把装好的包子递给雨泽,又补了一句:“不过胡萝卜馅的暂时不够了,还需要等一会,其他的也不是很热了。”
“要不您先等会,给您拿两个鲜肉的,您先吃着。”
雨泽接过用竹编盘子盛着的包子。竹盘还带着蒸笼的热气,烫得有些灼手。
“好,”雨泽说,“不过我鲜肉的没有放姜丝吧?”
小姑娘的笑容更深了一些,那双月牙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光芒:
“没有的,你放心就是了。”
暗号对上了。
雨泽端着竹盘,转身走进铺子。
包子铺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一些。几张简陋的木桌靠墙摆放,桌上摆着醋瓶和辣椒罐。
几个客人正埋头吃着包子,偶尔发出满足的咀嚼声。
空气里弥漫着蒸汽、面粉和肉馅混合的气息,暖烘烘的,让人莫名放松。
但雨泽没有放松。
雨泽的目光扫过那些“客人”。左边角落那个穿着蓝色工装、埋头吃面的男人,右手虎口有老茧。
不是握笔的老茧,是握刀的老茧。
右边靠窗那个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的老头,看似普通,但他翻报纸的频率太慢了,慢到不正常。
还有柜台旁边那个正跟服务员说话的中年女人,她的眼睛时不时往雨泽这边瞟一下。
都是眼线。不是针对他的,而是这间包子铺本身就在黑市的监控网络之中。
任何一个走进这里的人,都会被默默记录。
雨泽面不改色,端着竹盘穿过用餐区,拐进了厨房。
厨房里热气腾腾,几个灶台上的蒸笼冒着白烟。
两个穿着白色围裙的年轻人正在忙碌,一个在揉面,一个在剁馅。
看见雨泽进来,他们只是抬头扫了一眼,便继续低头干活,没有任何异样。
而在厨房最里面,那个正对着蒸笼、背对着门口的大肚子中年男人,缓缓转过了身。
那是一张极其普通的脸。圆脸,小眼睛,塌鼻梁,下巴上有些胡茬。
穿着油腻的白色围裙,手上沾着面粉,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包子铺的老板。
老实,憨厚,甚至有些木讷。
“哎呦,你来了啊!”老胡的声音带着惊喜,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可是好久没来了,走走走,我们出去聊。”
他一边说,一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朝雨泽走过来。
路过那两个年轻帮工时,他随意地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
“好好看着火,别让包子蒸过头了。”
“知道了胡哥。”
老胡走到雨泽身边,很自然地揽住他的肩膀,像是老朋友见面一般。两个人就这样揽着,从厨房后门走了出去。
后门一关,外面的喧嚣瞬间被隔绝。
这是一条狭窄的巷子,两边是高墙,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
巷子里堆着几个废弃的木箱和一些杂物,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和潮湿的气息。
老胡松开了揽着雨泽肩膀的手。
那张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的、带着怀疑的冷漠。
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与那副老实面孔完全不相符的锐利光芒。
“毒蝎,”老胡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
“你今天来得真慢。”
雨泽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屑的弧度:
“猪头,我来的哪里慢了?还给我脸子?”
老胡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被压制下去。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老子外号叫‘竹头’。不是‘猪头’你他妈是不是故意的?信不信我现在就捏死你?”
雨泽冷笑一声,脸上露出那种毒蝎特有的、欠揍的表情:
“你个老小子安静点吧。货呢?耽误了今天晚上的事情,咱俩都没有好果子吃。”
竹头盯着他看了三秒。
那三秒里,空气仿佛凝固了。巷子里的霉味变得更加浓重,头顶的天空灰得像一块旧抹布。
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但在这条窄巷里,只有两个人对峙的呼吸声。
雨泽的左手自然下垂,手指微微弯曲,保持着随时可以按动战术手链的姿势。
雨泽的表情没有变化,眼神里只有不耐烦和冷漠。那正是毒蝎该有的表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