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就在她分神安慰倪萍、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陈素身上的那一瞬间。
倪萍的手,动了。
那不是去触碰陈素的手。
那只原本僵在半空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收回腰间,再探出时,手中已经多了两把东西。
不是精灵球。
是刀。
两把长约十五厘米、刃口泛着幽蓝色冷光的短刀。
刀身很薄,薄得像纸,但在林间斑驳的光线下,却反射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寒芒。
刀身上,隐约能看到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那是淬过神经毒素的标志。
周研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脑子里甚至还没来得及形成“危险”的念头,身体的本能已经让她想要向后闪躲。但太晚了。
周研蹲在地上,怀里抱着陈素,身体重心完全前倾。
而倪萍离她太近,近到两人的膝盖几乎碰在一起。
“噗嗤!”
第一刀,捅进了周研的右腹。
刀身毫无阻碍地刺穿了米白色针织开衫、内衬、皮肤、肌肉,然后深深没入腹腔。
周研甚至能感觉到冰冷的金属切入内脏时的那种诡异的触感。
剧痛如同爆炸般在她体内炸开!
“呃啊!!”
周研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她的身体猛地向后仰。
但因为抱着陈素,这个动作只进行到一半就被迫停止。
鲜血瞬间从伤口涌出,浸透了针织开衫,顺着衣摆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但倪萍没有停。
她的动作快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十八九岁的娇弱女孩。
第一刀捅出的同时,她的左手已经握着另一把刀,狠狠刺向瘫在周研怀里的陈素!
陈素昏迷着,毫无防备。
这一刀,直指心脏。
“萍萍你!!!”
周研目眦欲裂!她几乎想也不想,抱着陈素的手臂猛地用力,硬生生将陈素的身体向旁边挪了半尺!
“嗤!”
刀锋擦着陈素的左肋刺入,没有命中心脏,但依旧深深没入了胸腔。
陈素昏迷中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漏气般的呻吟,更多的血沫从她歪斜的嘴角涌出。
周研用手捂住右腹的伤口,鲜血从指缝涌出,混合着淡蓝色的毒液,触目惊心。
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抬起头,死死盯着悬浮在空中的倪萍。
周研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神却空洞得吓人。
那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信仰崩塌后的死灰。
“为什么……”周研的声音轻得像是随时会断掉,“为什么……我们对你不好吗?”
“你……为什么……”周研死死盯着倪萍,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愤怒、以及……深入骨髓的心痛。
周研顿了顿,声音忽然拔高,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告诉我为什么!”
她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
萍萍是她从那个变态手里救下来的。
那时候的萍萍才十五岁,衣衫褴褛,浑身是伤。
缩在垃圾堆里瑟瑟发抖,眼睛里满是恐惧。
是她和周研花了整整三个月,才让萍萍重新开口说话,重新露出笑容。
这三年来,她们一起训练,一起冒险,一起在黑市里摸爬滚打。
她一直把萍萍当成亲妹妹一样保护,哪怕遇到再危险的情况,她也总是挡在萍萍前面。
她以为她们是家人。
她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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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萍看着周研,看着这个曾经将她从地狱中拉出来的女人。
周研的眼中充满了不解、痛苦,还有深不见底的失望。
倪萍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缓缓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解释背叛,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研姐,你和素姐对我很好。”倪萍说,“甚至可以说,是我的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至于为什么?”倪萍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刚才那副焦急、担忧、哭泣的模样,如同面具般从她脸上褪去,露出下面那张冰冷而陌生的脸。
倪萍缓缓抽回捅进周研腹部的刀。刀身带出一股温热的鲜血,溅在她浅粉色的运动裤上,晕开一朵刺目的红。
“因为你们如果死了,对我来说更有利。”
倪萍淡淡地说,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周研的瞳孔骤缩。
“我可以利用你们的身份,你们的人脉,你们的资源,你们的精灵。”
倪萍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周研心里,“这会让我的训练家之路,走得更顺一些。”
她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如此平静,仿佛在讨论明天的早餐该吃什么。
没有愧疚,没有不安,只有冷静到残酷的利益计算。
周研呆呆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后,周研笑了。
那不是温婉的笑,不是端庄的笑,而是一种自嘲的、苦涩的、近乎崩溃的笑。
“我知道了……”周研轻声说,声音里满是疲惫。
“不过是我们立场不同,没什么好说的。”
她没有责问,没有怒骂,只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背叛不过是常态。
她见过太多,也做过太多。只是当背叛来自最亲近的人时,还是会痛。
但痛过之后呢?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周研感觉自己腹部伤口传来的剧痛,似乎还没有心脏被撕裂的痛楚来得强烈。
“可是……我们对你……”周研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传来不甘心意味,“我们一直把你当妹妹……”
“我知道。”倪萍打断了她,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
“所以我很感谢你们。真的。”
倪萍顿了顿,目光扫过周研惨白的脸,又看向昏迷不醒的陈素,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如果不是你们,我可能早就死在那个人手里了。”
“是你们给了我报仇的机会,是你们教会我怎么战斗,怎么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
“所以……”周研的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所以我会好好利用你们留下来的东西。”
倪萍接过了话头,声音重新变得冰冷。
“我会变得比你们更强,比那个害死我父母的联盟更强。”
“我会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所有伤害过我的人,付出代价。”
“至于你们……”她看了看周研腹部的伤口,又看了看陈素胸口的刀。
“安心地去吧。你们的仇,我会替你们报的。”
说完,倪萍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刀。
这一次,刀锋对准了周研的咽喉。
周研闭上了眼睛。
她累了。
真的太累了。
这三年,她带着两个妹妹在黑市里挣扎求生,每天都要提心吊胆,每天都要算计、要伪装、要杀戮。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冷血,足够坚强,足够看透人心的黑暗。
但她错了。
最深的黑暗,往往来自最亲近的人。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从倪萍掏刀,到刺中周研,再到转向陈素,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周围的精灵们全都呆住了。
胖丁的歌声卡在喉咙里。皮可西手中的妖精能量消散。
魔墙人偶的光墙破碎。美丽花头顶的花僵住。
派拉斯特背上的蘑菇停止了颤抖。斗笠菇的拳头悬在半空。飞天螳螂的镰刀微微下垂。
它们的大脑无法处理眼前的画面。训练家,在攻击另一个训练家?
梦妖魔的反应最快。它幽紫色的身影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经挡在周研身前。
梦妖魔帽檐下的红眼睛死死盯着倪萍,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愤怒。
可它不敢攻击。倪萍的匕首离周研的咽喉只有寸许,它怕自己的攻击会误伤,或者……逼倪萍下杀手。
而大狼犬,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大狼犬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戒备或进攻的姿态,只是站在雨泽身边。
大狼犬黑曜石般的眼睛冷漠地扫过倪萍,扫过周研,扫过那些混乱的精灵。
那眼神像是在说:我见过太多了。
是的,大狼犬见过太多了。
在流浪的岁月里,大狼犬见过训练家为了抢夺资源背叛同伴。
见过兄弟为了利益反目成仇,见过夫妻在绝境中互相抛弃,见过太多人性中最丑陋、最真实的一面。
小主,
背叛?不过是最寻常的把戏。
所以大狼犬不惊讶,不愤怒,只是冷漠地观察着,评估着局势。
它的主要任务依然是保护雨泽。
只要倪萍不威胁到雨泽,它就不会主动出手。
“噗。”
刀锋刺入皮肉的声音。
但周研没有感觉到疼痛。
她猛地睁开眼睛。
然后,她看到了令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倪萍依旧保持着举刀刺下的姿势,但她的身体……悬浮在了半空中。
两把短刀从她手中脱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倪萍的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四肢僵硬地张开,整个人悬浮在离地一米高的位置,如同一个被线吊起的木偶。
倪萍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看来我还是低估你了。”倪萍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倪萍甚至没有挣扎,只是微微转过头,看向不远处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
“你居然还能动用超能力。”
雨泽站在原地,左手微微抬起,掌心朝上,五根手指以一种奇异的韵律轻轻动着。
雨泽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强行在重伤状态下使用超能力,对他身体的负担极大。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平静。
“与你无关。”雨泽淡淡地说,声音嘶哑。
他其实早就注意到了。
从倪萍带着精灵冲进空地开始,雨泽的超能力就一直保持着对外界环境的感知。
虽然因为重伤,感知范围缩小了很多,但足够覆盖这片空地。
所以当倪萍的手伸向腰间时,他就察觉到了。
但他没有没有阻止。
为什么不阻止?
因为没必要。因为与他无关。因为……这正合他意。
至于倪萍的背叛……他见得多了。
在雨家那种地方,兄弟姐妹之间为了资源、为了地位、为了家主的一个眼神,都能斗得你死我活。背叛?那不过是日常。
周研、陈素、倪萍,这三个人是死是活,他不在乎。
雨泽甚至乐于见到她们内讧。
这样能进一步削弱她们的实力,让她们更容易被自己掌控。
他们拥有至少两只道馆级精灵和数只资深级精灵。
如果真能完全收服,对雨泽的团队是极大的助力。
但雨泽从不相信口头约定,更不相信所谓的“愿赌服输”。
他要的,是彻底的控制。而控制的前提,是削弱。
倪萍的背叛,会重创这个三人小团体的凝聚力,会让他们互相猜忌,会产生裂痕。
而这些裂痕,正是雨泽未来能够掌控他们的突破口。
更何况,周研和陈素如果死在这里,雨泽就能名正言顺地接手她们所有的精灵和资源。
虽然少了两个有经验的训练家有些可惜,但利益更大。
所以雨泽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倪萍捅出第一刀,看着周研震惊、心痛,看着倪萍说出那些冷酷的话。
直到倪萍要下杀手时,他才出手。
不是因为怜悯。
而是周研和陈素现在还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倪萍手里。
如果她们死了,雨泽与倪萍之间就只剩下仇恨。
虽然雨泽不怕,但这会让他收服那些精灵的难度大增。
而如果她们活着,重伤的她们将不得不依附于雨泽,那些精灵也会因为训练家的选择而被迫服从。
更重要的是,雨泽的赌约还没完全实现。
他说过,如果赢了,周研和陈素要听他的。人死了,还听什么?
“你……”周研看着悬浮在半空的倪萍,又看向雨泽,嘴唇颤抖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研的脑子里一片混乱。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心痛、腹部伤口传来的剧痛、失血带来的眩晕、以及对眼前这个神秘少年的恐惧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激?
“为什么……”周研最终只是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眼睛死死盯着倪萍。
“告诉我为什么……我们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倪萍悬浮在空中,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研以为她不会再回答。
然后,她缓缓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梦呓。
“我的父母,原本是联盟搜查官。”倪萍说,眼睛没有看周研,而是看着头顶那片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他们很强。至少在当时的我眼里,他们是世界上最强的训练家。”
“他们会给我讲他们在外面执行任务的故事,会给我带各种稀有的树果和精灵玩偶,会在我睡觉前给我变出星星一样的光点。”
“然后有一天,他们接到了一个任务。一个很紧急的任务。”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跟我好好道别,只是摸了摸我的头,说‘萍萍乖,爸爸妈妈很快就回来’。”
“然后他们就再也没回来。”
倪萍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周研能听出那平静下压抑的、如同岩浆般滚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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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盟的人来了。他们说,我父母在执行任务时遭遇了‘不可抗力的意外’,失踪了,很可能已经殉职。”
“他们给了我一笔抚恤金,给了我一个联盟孤儿院的地址,然后就走了。”
“我没去孤儿院。我知道那里是什么样子。”
“我父母的同事里,就有从孤儿院出来的。”
“他们说,那里是弱肉强食的地狱,没有实力的孩子,连饭都吃不饱。”
“所以我带着那笔抚恤金,自己活了下来。我比任何人都要坚强。我必须坚强。”
“我不得不坚强起来。我比任何人都要坚强。”
倪萍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细听之下,能听出那平静下深埋的冰碴,“因为我知道,没人会再来保护我了。”
“人心的恶,你无法想象。”倪萍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在周研脸上。
“我见过太多。为了资源,为了精灵,为了活命……人可以做任何事。”
倪萍说到这里,终于将目光转向周研。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空洞的冰冷。
“然后我遇到了那个人。一个自称是我父母‘朋友’的训练家。”
“他说他能帮我找到父母失踪的真相,能帮我变强,能让我成为像父母一样厉害的搜查官。”
“我相信了。”
“然后他把我关进地下室,用各种方法‘训练’我。电击、饥饿、殴打、还有……其他一些东西。”
倪萍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但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他说这是在激发我的潜力,这是在帮我变强。”
“我在那里待了两个月。两个月里,我没有一天不想死。”
“然后你们出现了。”倪萍看着周研,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扭曲的笑。
“你们杀了那个人,把我从地下室救了出来。你们给我食物,给我治疗,给我一个‘家’。”
“我很感谢你们。”倪萍继续说,“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从那个人手里把我救下来,并且给我亲手报仇的机会。你们一直保护着我,对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