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再度泛起微澜,如同被石子打破平静的水面,却比水纹更加无形而深邃。
渊的身影从虚无中缓缓凝实,如同浓墨滴入清水,却没有晕开,而是稳定地化作一座漆黑的礁石。
他们出现在一片树林的边缘,身后是逐渐喧嚷起来的旧工业区模糊轮廓。
面前则是玉虹市外围相对安静的林地区域。
清晨的阳光终于完全挣脱了地平面,金红色的光芒斜斜穿过疏朗的树枝。
在林间空地上投下长长的、交错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草木与湿润泥土的气息。
雨泽紧随其后出现,落地时,肋部的钝痛让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旁边一棵粗糙的树干。
掌心传来树皮粗粝微凉的触感,混杂着晨露的湿意。
雨泽深吸了几口林中清冷的空气,压下身体的不适和心中尚未完全平息的、属于暗面行动的冰冷余韵。
目光扫过周围。这里地势略高,可以隐约眺望到远处玉虹市中心的摩天楼群。
但近处只有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以及不知名虫系宝可梦细微的鸣叫,显得僻静而安全。
“先在这里休整。”雨泽低声说着,将背上沉重的背包小心卸下,靠放在树干旁。
那里面装着刚刚获取的“战利品”,此刻显得分外扎眼,也分外沉重。
不仅是物理上的重量,更是一种抉择后的重量。
雨泽没有立刻清点,而是先看向身边的伙伴们。
大狼犬无声地走到一块裸露的岩石旁,伏下身体。
灰黑色的毛发在晨光下泛着金属般冷硬的光泽。
大狼犬伸出舌头,舔了舔前爪上先前战斗时沾染的、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
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厮杀与后续的冷酷处决,不过是饮下一杯寻常的水。
只有那双始终竖立的尖耳,和偶尔扫视林间阴影的锐利目光,显示出它并未放松警惕。
阿勃梭鲁的状态则明显不同。它没有立刻休息。
而是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白金色的绒毛上,除了战斗留下的伤痕和污迹,似乎还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阴霾。
阿勃梭鲁盯着自己沾染了泥土和些许血污的蹄子,红宝石般的眼眸里少了之前的兴奋与坚定,多了几分茫然与无措。
刚才处决那些精灵时,阿勃梭鲁闭上了眼睛。
但那些短暂的悲鸣、利齿咬碎骨骼的闷响、以及浓重的血腥气。
依然如同冰冷的针,刺入了阿勃梭鲁尚未完全坚硬的心。
雨泽看在眼里,没有出言安慰,也没有苛责。
有些坎,必须自己迈过去。
雨泽只是走过去,蹲下身,从背包侧袋里取出消毒喷雾和伤药。
“过来,阿勃梭鲁。”他的声音比在阴暗小巷里柔和了许多,但依旧没有什么起伏。
阿勃梭鲁抬起头,看了看雨泽,慢慢走了过来,在雨泽面前乖巧地趴下。
雨泽撩开它侧腹被拉达【愤怒门牙】撕裂的伤口周围的绒毛,伤口不深,但皮肉翻卷,沾着灰尘。
雨泽先是用干净的湿布小心擦拭,动作熟练而轻柔。
雨泽从背包里取出专用于清除能量残留的消毒喷雾,仔细喷在伤口上。
“嘶……”消毒喷雾刺激伤口,阿勃梭鲁身体微微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忍一下。”雨泽按住它的身体,迅速喷上治疗喷雾,然后是促进愈合的伤药膏。
雨泽的手指涂抹药膏时力度均匀,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感。
“伤口不深,按时用药,几天就能愈合,不会留疤。”
这个过程显然很疼,阿勃梭鲁的身体微微颤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阿勃梭鲁一声不吭,只是用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看着雨泽专注的侧脸。
(雨泽在为我治疗……他在关心我……)
这个认知让阿勃梭鲁心中的茫然和压抑稍稍消散了些。
阿勃梭鲁轻轻将脑袋靠在雨泽没受伤的那条手臂上,感受着那份温暖。
雨泽看了它一眼,没说什么,继续手上的动作。
接着是其他几处伤口,一一处理妥当。
“好了。”雨泽拍拍阿勃梭鲁的脑袋,递过去几块高品质的恶系能量方块。
“吃下去,休息一会儿。能量方块能加速你体力和能量的恢复。”
阿勃梭鲁乖巧地低头,小口小口地吃起能量方块。
精纯的能量流入体内,带来暖流,伤口处的疼痛明显减轻了。
处理完阿勃梭鲁,雨泽的目光转向另一边。
萨戮德独自蹲在一丛灌木旁,暗红色的毛发乱糟糟地粘结着血痂和污泥。
萨戮德没有像往常那样好奇地东张西望,也没有摆弄它那根几乎从不离手的小树枝。
那根树枝此刻被萨戮德紧紧抱在怀里,同样沾满了污迹。
萨戮德低着头,猩红的小眼睛愣愣地盯着地面某一处,眼神空洞。
仿佛灵魂还停留在那条血腥的小巷,停留在黑暗鸦冰冷僵硬的尸体旁。
雨泽的心微微沉了一下。萨戮德的变化比阿勃梭鲁更明显,也更让人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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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勃梭鲁是困惑和负罪感,而萨戮德……更像是某种天真被彻底击碎后的麻木。
雨泽拿着伤药走到萨戮德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同样开始为它处理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
萨戮德很安静,没有喊痛,也没有动弹,任由雨泽摆布,只有在药膏触及较深伤口时,身体会本能地抽搐一下。
雨泽知道,语言此刻是苍白的。
萨戮德需要时间消化,也需要用接下来的行动,重新找到自己在“暗面”的定位和意义。
大狼犬在警戒,但雨泽能感觉到它身上也有几道浅伤。
硬抗臭泥【污泥攻击】时留下的腐蚀痕迹,以及被阿柏怪【铁尾】擦过的刮伤。
不过对道馆级的大狼犬来说,这些伤连轻伤都算不上,它甚至没有特意处理。
雨泽向着大狼犬的方向,抛过去几块恶系能量方块。
大狼犬精准地凌空叼住,几口吞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表示感谢的呜咽。
最后,雨泽走到渊的身边。渊庞大的身躯如同亘古存在的黑色岩石,安静地趴伏着,幽黄色的巨瞳半开半阖,仿佛在假寐。
但雨泽知道,渊的感知始终笼罩着这片区域。
渊的身上几乎没有伤痕,之前的战斗对它而言连热身都算不上。
“辛苦了,渊。”雨泽伸手,掌心贴在渊冰凉光滑的额甲上。
稳定后的渊,力场温和内敛,不再有混乱的痛苦波动传来,这让雨泽每次接触它时,心中都会涌起一股淡淡的欣慰。
渊缓缓眨了下眼睛,一股平和的意念流淌过来:“没事。它们(指阿勃梭鲁和萨戮德)……需要时间。”
雨泽点了点头,收回手。
雨泽走回背包旁,靠树坐下,肋部的固定带让他不能完全放松,但精神上确实感到了疲惫。
不仅仅是身体的伤,更是高强度谋划、指挥以及直面血腥后带来的精神消耗。
直到这时,雨泽才真正开始思考眼下的局面,而不仅仅是应对接踵而至的危机。
(资源……)
这个词语在雨泽脑海中反复敲打。
从离开雨家到现在,时间不长,但团队的规模扩张速度远超预期。
原本只有渊、沧溟、杰尼龟、蚊香蛙四只核心伙伴。
如果算上两只百变怪和刚孵化的阿勃梭鲁与萨戮德。如今已经膨胀到了十四只。
每一只精灵,都是一份沉重的责任,也是一份巨大的资源消耗。
“精灵多了……”雨泽看着身边或趴或卧、状态各异的伙伴,还有留在旅馆房间的其他成员,轻轻呼出一口气。
相应的,资源缺口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收紧。
树果、专属能量方块……这是最基础也最持续的消耗。
水箭龟和快泳蛙进化后,身体强度和能量需求暴增。
原来杰尼龟和蚊香蛙时期配置的专属型能量方块,对现在的它们来说就像成年人吃婴儿辅食。
营养和能量密度已经跟不上它们的成长速度了。
必须尽快调配或购买适合它们当前阶段、甚至能进一步挖掘潜力的专属配方。
君主蛇作为御三家,虽然底子好,但也需要精细培养,尤其是草系能量的纯化和特定大招的学习。
喇叭芽起点低,更需要大量基础资源堆砌,才能追上团队的步伐。
暴鲤龙刚刚收服,道馆级的实力维持和进一步提升,同样是个无底洞。
大狼犬是道馆级恶系精灵,需要更高纯度的恶系能量方块来巩固境界、冲击更高层次。
阿勃梭鲁是变异的白金灾兽,天赋极高,但同样意味着它对能量方块的要求更苛刻。
可能需要定制配方,融合一般系、恶系甚至超能系的能量精华。
萨戮德是幻兽,它的需求完全是个谜。草系?恶系?还是某种特殊的复合配方?
雨泽手头没有任何关于萨戮德培养的资料,一切只能摸索。
而且它们走的是暗面路线,训练和战斗强度会更大。
受伤会更频繁,对伤药、活力块、以及能快速补充体力、修复暗伤的高级补给品需求只会更多。
还有渊和沧溟。渊的情况稳定了,但它同时具备恶与超能两种属性。
是否需要特殊的调和型能量方块来巩固这种稳定,并促进融合力量的成长。
沧溟选择了以幽灵系为主、超能系为辅的道路,它的能量需求和技能学习方向,也需要重新规划。
更不用提一直默默付出的胡地前辈和耿鬼。
胡地前辈是准天王级,卡在这个门槛多年,始终无法迈出最后一步。
耿鬼也是同样卡在准天王级巅峰,看似玩世不恭,但雨泽能感觉到它体内那股庞大的、却仿佛被无形锁链束缚的力量。
它们无法晋级天王级的原因是什么?是积累不够?是缺少契机?还是存在某种隐性的缺陷或旧伤?
还是……身体或灵魂深处存在某种隐患或暗伤?
它们不说,雨泽不能当作没看见。
一路走来,胡地的守护与指点,耿鬼的插科打诨与关键时刻的援手,都是他不可或缺的支撑。
小主,
帮助它们突破,不仅是回报,也是增强团队核心力量的必须。
可这需要资源,需要情报,需要接触到更高层次的知识和物品。
这些,同样需要海量的资金和渠道。
“不能假手于人……”雨泽低声自语,眼神冰冷。
委托他人定制能量方块、购买稀有资源?
那等于将自己的精灵底细完全暴露。
阿勃梭鲁的白金毛色、萨戮德的幻兽身份、渊和沧溟的异常、水箭龟和快泳蛙的巨型变异……
任何一项泄露出去,都足以引来无数贪婪的目光和致命的麻烦。
雨家或许能提供一定庇护,但雨泽很清楚,家族的庇护是有代价、有限度的。
更何况,雨泽不想事事依赖家族。那条路,看似安稳,实则是将伙伴们的命运交到他人手中。
必须自己掌握一切。
技能光盘也是问题。大狼犬需要更强的恶系攻击技能【恶意追击】或【欺诈】。
阿勃梭鲁需要【暗袭要害】来配合它的高速。
萨戮德需要系统的草系技能教学。
喇叭芽需要【生长】来强化自身,君主蛇需要【能量球】或【强力鞭挞】作为草系大招。
暴鲤龙需要【龙之舞】来强化推队能力……
每一个技能光盘,都价格不菲。而那些稀有技能、组合技能、甚至mege进化石的线索,更是有价无市。
“一件件来吧。”雨泽揉了揉眉心,压下那一瞬间涌上的、近乎“头大”的纷乱感。
资源可以想办法获取,计划可以一步步制定,唯独不能乱。
雨泽想起刚刚那场黑吃黑的“收获”。对于杀死对方的精灵而没有选择贩卖。
雨泽内心并无太多波澜,更谈不上可惜。
那些精灵身上盗猎者的烙印太深,救回来的成本和风险远大于收益。
更重要的是,正如他对阿勃梭鲁和萨戮德说的,这是一次必要的“教学”。
让它们亲眼见识、亲手参与到阴影世界最残酷的一面,明白有些选择背后没有温情,只有生存与利害。
这种认知的建立,对即将长期行走于暗面的它们来说,其价值远超过贩卖那几只精灵可能换来的联盟币。
“机会有的是。”雨泽低声自语,眼神重新变得冷澈。
玉虹市这么大,阴影里的“同行”不会少。
拍卖会的情报……或许也是个值得注意的方向。
雨泽深吸一口气,压下繁杂的思绪,开始清点本次的收获。
有些东西,刚才在巷道里没来得及细看。
雨泽首先打开毒蝎的那个黑色双肩背包。
现金,整齐码放的联盟币,面额最大是一万,最小是一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