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可达鸭,不需要烦恼呀

“好了,现在看看沧溟。”

雨泽转身,看向房间另一侧。

沧溟的状态一直是他最牵挂的。那只幽蓝色的可达鸭,从被收服的那天起就活在无尽的恐惧中。

沧溟总是抱着脑袋,仿佛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撕咬。

沧溟会在睡梦中尖叫,会在清醒时突然失控。

沧溟眼中的痛苦与混乱,像一面镜子,映照出雨泽自己灵魂深处的某些阴影。

沧溟被放出来后,就蜷缩在沙发旁的地毯上,一直安静地睡着。

幽蓝色的绒毛在房间灯光下泛着微光,那种蓝色比普通的蓝色可达鸭更加深邃,更加……不真实。

仿佛不是实体,而是一团凝聚成型的幽蓝能量。

沧溟身上披着那条破旧的灵界之布,布料的边缘微微飘动。

即使在无风的环境里也是如此,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幽灵气息。

最明显的改变,是它的睡姿。

以前的沧溟,即使在睡梦中,也总是紧紧抱着脑袋,身体蜷缩成防御性的一团。

眉头紧皱,喉咙里不时发出压抑的痛苦呜咽,仿佛永远被困在最可怕的噩梦里。

但现在……

沧溟侧躺着,身体放松地舒展开,两只小爪子松松地搭在身前。

而不是死死箍住脑袋。幽蓝色的胸脯随着呼吸平稳起伏,扁平的鸭嘴微微张开,发出细小的、均匀的鼾声。

眉头是舒展的,那张总是写满痛苦的小脸上,竟然透着一丝……安宁。

雨泽蹲下身,动作牵动了肋部的伤。

雨泽眉头微蹙,但还是慢慢在沧溟身边跪坐下来。

雨泽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沧溟抱起来。

入手的感觉很奇妙。沧溟的身体不像普通精灵那样有实体的重量感和温度。

沧溟更轻,更飘忽,触感冰凉而虚幻,仿佛抱着一团有形的寒气。

但那种曾经让人心悸的、混杂着恐惧与怨念的精神波动,此刻微弱了许多,不再像针一样刺入雨泽的感知。

沧溟在雨泽怀里动了动,但没有醒,反而往他怀里钻了钻,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雨泽低头看着它,眼神柔软下来。

雨泽能清晰地感觉到,沧溟的痛苦减轻了。

不是幻觉,不是错觉。那种源自精神最深处的、仿佛烙印在灵魂上的创伤痛苦。

虽然依旧存在,但已经不再是无休止的、足以将它逼疯的折磨。

就像一场持续多年的暴风雨,终于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看来湖泊的能量,还有迷唇姐的超能本源,真的对它有帮助……”雨泽喃喃自语。

雨泽抱着沧溟,轻轻坐到沙发上。

渊挪动庞大的身躯,趴到沙发旁边,幽黄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房间里只有悬浮影像屏传来的、草原上微风拂过草叶的沙沙声,以及沧溟均匀细微的鼾声。

雨泽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忍着身体的疼痛,同时也用自己新生的超能力,小心翼翼地感知着怀里的沧溟。

雨泽的超能力还很生疏,控制不熟练,但那份庞大如海的底蕴。

让雨泽即使只是无意识地散发一丝波动,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的精神状态。

雨泽能感觉到渊那边传来的、稳定如深潭的混沌力场,平和、厚重,带着一种终于安顿下来的宁静。

雨泽能感觉到腰间精灵球里,其他伙伴们沉睡或休息的平稳气息。

雨泽也能感觉到……怀里的沧溟,那曾经如同沸腾油锅般混乱、尖叫的精神世界,此刻像是被一双温柔的大手抚平了褶皱。

虽然依旧布满裂痕,依旧有暗流涌动,但至少表面是平静的。

不知过了多久。

雨泽怀里的沧溟,突然轻轻抽搐了一下。

不是痛苦的痉挛,而像是从深睡中即将醒来的自然反应。

雨泽睁开眼。

沧溟的眼皮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

那双小眼睛,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焦距涣散,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几秒后,视线才慢慢聚焦,对上了雨泽低头看它的目光。

一人一精灵,大眼瞪小眼。

雨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它。

沧溟也呆呆地看着雨泽,幽蓝色的小眼睛里映出雨泽苍白却平静的脸。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沧溟那张扁平的鸭脸上,嘴角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向上咧开。

那是一个很笨拙、很僵硬的笑容。

沧溟显然不常笑,甚至可能已经忘了该怎么笑。

但沧溟努力地,试图表达某种情绪。

紧接着,雨泽也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冰冷的、算计的、或礼貌性的笑容。

而是一个很浅、却很真实的,如同冰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下面柔软水流般的笑容。

没有声音,但无声的笑容在房间里漾开。

沧溟的小眼睛弯了起来,它伸出两只幽蓝色的小爪子,捧住雨泽的脸,然后……

“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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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柔软的鸭嘴,在雨泽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亲吻,更像是一种雏鸟般的、笨拙的亲昵。

同时,一个稚嫩的、带着明显迟疑和生涩的声音,直接在雨泽脑海中响起:

“雨……泽?”

那声音听起来像个六七岁的孩子,咬字有些含糊,语调怯生生的,却无比清晰。

雨泽的身体僵住了。

超能力沟通!而且是沧溟主动建立的链接!

过去,他与沧溟之间也有精神层面的感应,但那更像是情绪的共鸣,是痛苦与混乱的波长碰撞。

“是我。”雨泽立刻在心底回应,通过刚觉醒不久的超能力,将自己的意念传递过去。

雨泽的声音在精神链接中,也刻意放得极其温和,“沧溟,你能说话了?”

怀里的小小身体轻轻动了动。

“不……不是‘说’。”沧溟的意念断断续续,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

“是……想。我想让你知道……我醒了。我……认得你。”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深水中费力浮起的气泡,缓慢却执着。

“沧溟……”雨泽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雨泽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继续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问: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真的……好多了吗?”

沧溟在雨泽怀里坐起来。它还是喜欢被抱着,似乎这样能给它安全感。

沧溟歪着小脑袋,似乎在认真感受自己的身体和精神状态。

“雨泽……”

“我没事了……。”沧溟传递来的意念里,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恍惚,

雨泽的身体微微僵住。

不是因为沧溟突然的亲近,而是因为这份意念传递的“方式”和“内容”。

以前沧溟与他沟通,虽然有过短暂清醒说话的时候,可实在是太短了。

要么是情绪剧烈波动时无意识散发的混乱意念。

直接、清晰、有明确指向的精神沟通,这是第一次。

而且,“我没事了”这四个字……

让雨泽眼眶有些红润,看着沧溟那双虽然依旧带着些许迷茫、却不再被纯粹痛苦占据的小眼睛。

雨泽感觉到沧溟精神波动中那份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轻松”,突然觉得胸口有些发堵。

那是种混杂着心疼、欣慰、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

雨泽找了那么久的方法,试了那么多次,甚至做好了这可能是一辈子都无法解决的问题的心理准备……

却在那个诡异的湖泊,在那场惨烈的能量潮汐中,意外地看到了转机。

“脑子……不总是吵了。那些声音……那些疼……基本上都消失了。”

沧溟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寻找更准确的描述:“以前……这里。”

沧溟用一只小爪子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总是有很多很多……坏东西。它们咬我,喊我,要我害怕。我停不下来。”

“现在……”沧溟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眼睛望着雨泽,里面清晰地映出雨泽关切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