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车站大厅，玉虹市的夜景完全展现在眼前。
雨泽站在车站广场的边缘，微微眯起眼睛。
高楼大厦如同钢铁森林般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各色霓虹，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流动的光海。
空中车道纵横交错，磁悬浮车流如同发光的溪流在楼宇间穿梭。
巨大的全息广告投影在百米高空缓缓旋转。
一只优雅的沙奈朵正在展示最新款的精灵美容套餐，旁边是咆哮的喷火龙为某能量饮料代言的动态画面。
声音更是嘈杂得令人眩晕。车流的嗡鸣、远处游戏城传来的电子音效、街头艺人的表演、商贩的叫卖、行人的交谈……
所有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几乎有实质重量的声浪。
繁华，喧嚣，生机勃勃。
也暗藏危机。
雨泽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淡淡的汽车尾气味，有路边小吃摊飘来的油脂香，有高档香水店泄露的甜腻气息。
还有一种……属于大都市特有的、什么东西在暗中发酵的微妙气息。
雨泽并不讨厌这种氛围。比起雨家那座深海般寂静压抑的城堡，比起卡吉镇那种被单一势力笼罩的清冷。
玉虹市的混乱与多元，反而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安心。
在这里，他可以更好地隐藏自己，更好地观察，更好地规划。
“先找个地方落脚，然后去宝可梦中心。”
雨泽低声自语，目光扫视着广场上指示牌的信息。
玉虹市宝可梦中心的位置很显眼。
就在车站东南方向约一点五公里处，那座有着标志性红色屋顶的七层建筑，即使在鳞次栉比的高楼中也很容易辨认。
雨泽没有选择乘坐任何交通工具。他需要步行，需要用自己的双脚感受这座城市，需要在移动中观察、思考、调整状态。
而且，走路的速度能让他有更多时间梳理思绪。
雨泽沿着车站前的主干道向南走去。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灯火通明。服装店、精灵用品店、餐厅、咖啡馆、游戏厅……几乎所有你能想到的店铺都能在这里找到。
行人熙熙攘攘，穿着各式各样的服装，带着形态各异的精灵。
一只伊布蹲在少女肩头好奇地东张西望。
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身边跟着一只沉稳的伦琴猫。
几个孩子追着一只飘浮的飘飘球跑过，笑声清脆。
雨泽走在人群中，却仿佛与这一切隔着一层透明的膜。
雨泽的步伐很稳，但速度不快，不时会因为身体的隐痛而微微蹙眉。
雨泽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既不是游客式的兴奋好奇，也不是乡下人进城般的局促不安。
那是一种冷静的、评估式的观察。他在记路，在留意可能的安全隐患，在分析这座城市的运作规律。
走到第二个十字路口时，雨泽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些的支路。
这里的店铺更多是精品店、画廊和特色餐厅，行人少了些，灯光也更柔和。
街道两旁种着整齐的行道树，树叶在夜风中微微摇曳，投下斑驳晃动的影子。
雨泽稍稍放松了一些紧绷的神经。
雨泽需要这份安静。从卡吉镇到玉虹市，从死亡边缘爬回。
从觉醒超能力到面对全新的环境……过去十几个小时里发生的一切，信息量太大，冲击太强。
即使是他，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雨泽放慢了脚步，几乎是在漫步。
夜风拂过脸颊，带着初春的微凉。远处主干道的喧嚣变得模糊，像是隔着水幕传来的声音。
空气中飘来咖啡的香气，混合着某家花店夜来香的甜味。
难得的安静。
雨泽轻轻呼出一口气，白色雾气在路灯下短暂显现又消散。
雨泽伸手按了按肋部，那里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是可以忍受的程度。
超能力在体内缓慢流淌，带来一种清凉的舒适感，也在持续修复着身体的损伤。
“等到宝可梦中心，先给快泳蛙和水箭龟做个全面检查……”雨泽在脑海中规划着。
“然后预约玉虹道馆的挑战。道馆主一般擅长草系……需要考虑阵容搭配。”
雨泽正思索着，脚步未停。
前方不远处是一家玩具店，橱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精灵玩偶、模型和周边产品。
暖黄色的灯光从店里透出来，在潮湿的人行道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区。
店里似乎有几个顾客，隐约能听到孩子的笑声和父母的低语。
就在雨泽即将经过玩具店门口时。
异变突生。
一种尖锐的、几乎要刺破耳膜的轮胎摩擦声从身后传来！
那不是正常的刹车声，而是某种东西在极限状态下失控的尖叫！
紧接着，是引擎狂暴的嗡鸣急剧逼近！
雨泽全身的汗毛在瞬间竖了起来。
不是思考，不是分析。
那是无数次生死边缘锤炼出的本能，是磐石流四年特训刻进骨髓的反应速度！
雨泽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动作。
小主，
向左！侧身！压低重心！
所有动作在一刹那完成！
但还不够快。
或者说，那辆车的速度太快了。
一辆明黄色的磁悬浮跑车，如同失控的野兽，从后方街道拐角处甩尾冲出！
车体几乎贴着地面，一侧的悬浮装置冒着不正常的电火花，显然是制动系统出了问题！
雨泽虽然做出了极限闪避，没有被车头正面撞击。
但车辆甩尾的侧缘，还是狠狠扫中了他的左半身！
“砰！！！”
沉闷的撞击声。
雨泽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掌拍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一侧飞了出去。
世界在眼前旋转。
霓虹灯光拉成扭曲的色带，行道树的影子疯狂晃动，失重感抓住了他的内脏。
（该死！）
这个念头闪过时，雨泽的身体已经撞碎了玩具店的玻璃橱窗。
“哗啦啦！！！”
晶莹的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炸开，在灯光下折射出千万点刺目的光芒。
雨泽感觉自己砸在了一个坚硬的物体上，大概是某个展示架的金属框架。
然后被弹开，背部狠狠撞在店内墙壁上。
“咚！”
沉闷的撞击从背后传来，震得他内脏翻涌，眼前发黑。
玻璃碎片像冰雹般劈头盖脸落下，几片尖锐的碎片划破了雨泽的脸颊和手背，带来火辣辣的刺痛。
雨泽下意识地蜷缩身体，用手臂护住头部。
时间仿佛放慢了。
雨泽能听到玻璃落地的清脆声响，能听到玩具店内的惊叫声。
雨泽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沉重鼓动，能闻到破碎橱窗里飘出的塑胶和油漆气味……
然后，一切声音重新汇集成嘈杂的洪流。
“啊！！！”
“天啊！怎么回事？！”
“妈妈！有车撞进来了！”
玩具店内一片混乱。几个孩子被吓哭了，父母惊慌地将孩子护在身后。
货架被撞倒，玩具散落一地，毛绒玩偶滚得到处都是，几个精致的精灵模型摔得粉碎。
雨泽靠在墙壁上，急促地喘息着。
雨泽第一时间检查自己的身体。
肋骨处传来剧痛，可能刚才那下撞击让还没完全愈合的骨头又出现了裂痕。
左手手背被玻璃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正顺着指尖滴落。
额头撞到了什么，火辣辣的疼，但没有流血。
还好。没有致命伤。
雨泽抬起头，目光穿过破碎的橱窗，看向外面街道。
那辆明黄色的磁悬浮跑车已经停了下来，斜停在人行道边缘，一侧的车门凹陷。
车漆刮花了一大片。悬浮装置还在冒着细微的电弧，发出滋滋的响声。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了。
一个女子从车里钻了出来。
大约二十岁左右的年纪，一头棕色的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在脑后晃动。
她穿着一身明黄色的连衣裙，款式时髦，剪裁合身，面料在灯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
但现在裙摆沾上了灰尘，膝盖处也擦破了。
女子的脸蛋圆润，五官精致。大大的眼睛，睫毛又长又翘，高耸的鼻梁，厚实的嘴唇涂着鲜艳的橘红色口红。
她的左额角擦破了一块皮，渗出细微的血珠，但她似乎毫不在意，只是皱着眉，用手背随意抹了一下。
她站在那里，先是看了看自己受损的车。
然后才将视线转向破碎的玩具店橱窗，看向里面的狼藉，最后目光落在靠墙而坐的雨泽身上。
那双大眼睛里，没有惊慌，没有愧疚，甚至没有多少惊讶。
只有一种……被打扰了的不耐烦。
“啧。”女子轻轻咂了下嘴，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她迈步走向玩具店门口。
不是跑，不是冲，而是用一种近乎从容的步伐，平底鞋踩踏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在店门口，她停下了脚步，没有踏进满地玻璃碎片的范围。
“不好意思哈。”
女子开口了，声音清脆，语调轻快，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刚才为了避让突然从巷子里窜出来的小孩，急刹车加急打方向盘。制动系统好像出了点问题，没控制住。”
她说得很流利，像是提前准备好的说辞。
然后，她的目光扫过店内的狼藉，扫过惊恐的顾客，扫过脸色铁青的店老板，最后又回到雨泽身上。
“损失的话，”女子继续说，从随身的小挎包里掏出一个最新款的宝可梦图鉴。
“让宝可梦警局来裁定划分责任，走保险吧。这样最公平，不是吗？”
说完，她真的就站在原地，用宝可梦图鉴开始拨打电话，完全没有上前查看雨泽伤势的意思，也没有理会店内其他人的反应。
她甚至没有问一句“你没事吧”。
就像处理一件普通的交通事故。
不，比那更冷漠。至少普通事故的当事人还会有些基本的人情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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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泽靠在墙上，静静地看着她。
疼痛从身体各处传来，但他的大脑异常清醒。
雨泽在分析。
女子穿着打扮昂贵，那辆磁悬浮跑车是今年最新款，市场价至少三百万联盟币以上。
她的宝可梦图鉴是定制款，外壳镶着细碎的宝石。
她的态度，那种理所当然的冷漠，那种“走程序就行别烦我”的疏离感，那种即使面对眼前惨状也毫不动容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