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喜悦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下一秒,天旋地转!
世界在眼前扭曲、崩塌!
一股冰冷、粘稠、如同铅水般的沉重感,从灵魂最深处猛地涌上来,狠狠砸进他的大脑!
“哇!!!”
奶水混合着酸涩的胃液,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糊满了襁褓和他煞白的小脸。
剧烈的眩晕、深入骨髓的恶心、还有那种……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针在颅内搅动的刺痛!
“哎呀!二少爷吐奶了!”
侍女惊慌的呼喊像是从遥远的水底传来。
雨泽瘫软在婴儿床里,小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视线模糊,耳中嗡鸣。
那份微不足道的“成功”,带来的却是近乎毁灭性的反噬。
(废物……)
一个冰冷的词汇,如同家主那句“璞玉”的回响,带着加倍的嘲讽,在他幼小却已过早沧桑的心底响起。
此后,类似的事情又发生过很多次。
每一次尝试,无论多么谨慎,无论目标多么微小,最终都会以剧烈的痛苦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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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是针刺般的细密痛楚,从太阳穴开始蔓延至整个头颅。
有时是冰水浇头般的寒意,让他即使在温暖的房间里也会冷得发抖。
有时是撕裂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拼命往外钻,却又被一层坚韧的膜死死挡住。
更可怕的是,即使他不去尝试,这种痛苦也不会完全消失。
它如同背景噪音,无时无刻不在。
轻的时候,像是隔着毛玻璃看世界,一切感知都蒙上一层模糊的隔阂。
重的时候,就像有人用钝器缓慢敲击他的后脑,带来沉闷却持续的钝痛。
没有人能理解。
侍女们只会担心他是不是生病了,父亲的目光里带着审视与不解,母亲温柔的怀抱能带来短暂的慰藉,却无法驱散灵魂深处的寒意。
雨泽就像一个漂浮在黑色大海中的、枯黄破碎的烂布上的一角。
任由冰冷的浪花一次次扑打,任由暗流将他拖向更深处的黑暗。
不远处,悬崖那边的树林里,灯火通明,人声欢语。那是“正常”的世界。
而雨泽,被无形的屏障隔开,独自在痛苦的海面上沉浮。
为什么要坚持?
在那些被痛苦折磨得整夜无法入睡的夜晚,年幼的雨泽不止一次想过这个问题。
来到这个陌生世界,变成无助的婴儿,背负着无法言说的痛苦,感受着与周遭一切的疏离……
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如果死亡能结束这一切,是不是……也是一种解脱?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苔藓,悄然蔓延。
直到。
渊和沧溟的出现。
培育基地,D7区,那片阴暗的沼泽。
当雨泽透过玻璃,看到泥潭最深处那双缓缓抬起的、幽黄色的巨大眼睛时。
当他的灵魂深处那份冰冷混乱的“异质”,与那片黑暗中传来的、沉寂粘稠的“异质”产生诡异共鸣时。
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击中了他。
(同类……)
(你也是……这样的吗?)
那一刻,什么家族期许,什么潜力评估,什么水系正统……全部被抛到脑后。
他只有一个念头:要它。
不惜一切代价,要它。
因为它让他感觉……自己不是唯一的怪物。
后来,幽蓝色的可达鸭抱着脑袋疯狂冲撞,尖叫中充满了与他灵魂深处如出一辙的恐惧与混乱。
雨泽心中那份“同类”的确认,更加清晰。
所以,当父亲雨龙涛平静地点头,默许他将这两只被家族视为“异常样本”、“战略储备”的精灵带走时。
雨泽抱着怀中冰冷的孵化囊,感受着里面那枚平凡杰尼龟蛋微弱的搏动。
第一次对雨家这个庞然大物,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归属感?
不,不是对家族。
而是对“拥有同伴”这件事本身。
杰尼龟的蛋,是他亲手从无数闪耀的“未来”中选出的“平凡”。
为什么选它?
因为它的“空白”。
因为它的“普通”。
雨泽从未觉得自己是天才,从未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
除了那该死的、带来痛苦的精神异质。
他只是一个被扔进陌生世界的普通人,挣扎求生,渴望陪伴。
那么,一个普通的训练家,配上一只普通的初始精灵,不是正合适吗?
平凡的杰尼龟,和平凡的雨泽。
我们都不特殊,但我们可以一起,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蚊香蛙的陪伴,则是另一份救赎。
四年的“磐石流”特训,是真正的地狱。
拂晓即起的基础体能,模拟重力舱内的极限压力,快泳蛙拳脚毫不留情的轰击……
肉体上的痛苦尚且可以忍受,但精神反噬与灵魂刺痛的双重折磨。
常常让雨泽在训练间隙瘫倒在地,眼前发黑,几乎失去意识。
每当这时,蚊香蛙总会拖着同样疲惫、甚至伤痕累累的身体,挪到他身边。
蚊香蛙不会说安慰的话,只是默默伸出细瘦却坚定的手臂,搭在雨泽颤抖的肩上。
有时,蚊香蛙会鼓起腹部漩涡,施展出还不熟练的【水之波动】搅动训练场水池里的水。
制造出一个小小的、清凉的水雾喷泉,试图缓解雨泽的头痛。
有时,蚊香蛙只是静静地坐着,陪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
那份沉默的、不离不弃的“在场”,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它在陪我一起承受……)
因为这个认知,雨泽才能在一次次濒临崩溃的边缘,咬紧牙关,重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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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因为有了它们。
渊、沧溟、杰尼龟、蚊香蛙。
雨泽才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
不是为了什么宏伟的目标,不是为了家族的期许。
只是为了……不辜负它们的陪伴。
为了有一天,能用自己的力量,回报这份温暖。
所以,当家族给出“离开巢穴、独自历练”的选项时,雨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离开。
小主,
雨家很好。资源丰富,底蕴深厚,能提供最好的培养条件和庇护。
但雨家也很可怕。
那种无处不在的审视目光,那种对“价值”的冰冷衡量,那种派系间隐晦的角力与算计……
雨泽在那栋深蓝色的小楼里,感受不到“安全”。
雨泽时刻紧绷着神经,警惕着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试探、算计、乃至恶意。
雨泽害怕有一天,因为自己的“异常”,或者因为某些利益冲突。
家族会强行带走他的伙伴,将它们视为“资源”重新分配。
雨泽更害怕,自己会在家族庞大的机器里,逐渐迷失。
最终变成连自己都厌恶的、只知追逐利益与力量的冰冷工具。
离开雨家,固然意味着失去庇护,面临更多未知的危险。
但……也意味着“自由”。
意味着他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培育伙伴,去选择道路,去定义“强大”的含义。
意味着他不必再时刻伪装,不必再担心说错一句话、走错一步路。
意味着,当痛苦袭来时,他可以毫无顾忌地蜷缩起来,而不必担心被谁看见,被谁评价。
所以,离开雨家后的雨泽,虽然依旧紧张、谨慎,甚至因为野外险恶而更加警惕。
但内心深处,某个紧绷了多年的弦,却悄然松了一丝。
他允许自己疲惫,允许自己露出脆弱,允许自己在没有人的夜晚,对着篝火发呆。
他依然是那个冷静、理智、甚至有些冷酷的雨泽。
但那份冷酷之下,多了一丝“人”的温度。
那是被伙伴们的信任与陪伴,慢慢暖化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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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多年忍受的灵魂痛苦,也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锤炼”。
雨泽渐渐学会与痛苦共存。
他将每一次刺痛,视为精神力的“磨刀石”。
将每一次撕裂感,视为意志力的“淬火”。
四年磐石流的肉体锤炼,锻造了他能承载痛苦的容器。
而常年与精神力异质的对抗,则无形中将他灵魂的“韧性”,打磨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程度。
这就像一个一直在负重奔跑的人,突然卸下了枷锁。
他的速度不会立刻变得飞快,但他的身体早已适应了重压,基础远比旁人扎实。
迷唇姐天王级超能力本源的灌输,就是那个“卸下枷锁”的契机。
不,更准确地说,是“暴力破锁”。
雨泽体内庞大的超能力,原本只有一个极其细小、几乎闭塞的“出口”。
每次动用,超能力艰难挤出,就会引起内部压力的剧烈动荡,带来痛苦。
那细密如针的刺痛,是超能力一股股、被强行分隔后勉强流出的余波。
那撕裂灵魂般的剧痛,是超能力本能地想要撑开出口、却始终无法成功的“反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