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渐深,日头愈发悠长,风里裹着草木的馥郁与荷蕊的甜香,漫遍京城的每一处街巷,摄政王府的庭院里更是草木葳蕤,景致盛然。西侧的小荷池早已是满池芳华,挨挨挤挤的荷叶铺展成一片碧绿的锦缎,粉白与嫣红的荷花亭亭玉立,有的全然盛放,露出嫩黄的莲蓬,有的半含半露,似娇憨少女掩面浅笑,风一吹,荷叶轻摇,荷香便随着风势漫进府中各处,沁人心脾。池边的垂柳浓荫如盖,丝绦垂水,偶有锦鲤摆尾跃出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惹得檐下雀鸟轻啼,愈发显得庭院静谧安闲。
这日苏瑶是自然醒的,天光透过雕花窗棂,筛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铺着软缎的床榻上,暖而不燥。身旁的楚墨还未起身,往日里他多是先她一步醒转处理公务,近来朝中诸事愈发安稳,新帝渐能独当一面,便也难得偷闲,睡得比往日沉了些。他长睫轻垂,俊朗的面容褪去了朝堂上的威严,只余下几分温润,呼吸均匀,周身萦绕着让人安心的气息。
苏瑶没有惊动他,轻轻挪了挪身子,倚在床头静坐。这些日子因着与西域客商敲定合作,百绣斋虽忙乱了几日,却也算事事顺遂,新一批绣品赶制有序,西域特产摆上货架后,日日引得宾客盈门,生意比往日更盛几分。府中更是无甚烦忧,孩子们康健活泼,苏瑾勤学奋进,楚灵乖巧伶俐,阿渊日渐壮实,牙牙学语间总能说出几句软糯的话语,逗得府中人满心欢喜。这般安稳无忧的日子,是她从前在丞相府时连做梦都不敢奢求的,那时身陷宅斗漩涡,被苏柔处处构陷,被萧珩暗中算计,连自身安危都难以保全,何曾想过今日能得楚墨这般倾心相待,能拥有这般圆满的家。
正思忖间,身侧的楚墨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眼眸带着刚醒的惺忪,见苏瑶倚在床头出神,便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几分晨起的沙哑,温软得很:“醒了怎不唤我?坐着发什么呆。”苏瑶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唇角扬起浅浅笑意:“见你睡得安稳,便没舍得扰你。方才不过是想着近来诸事顺遂,心中欢喜罢了。”
楚墨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低声道:“只要你舒心,我便安心。往后日子还长,这般安稳喜乐,只会日日相伴。”他从前戎马半生,朝堂之上步步为营,所求的不过是天下太平,后来遇见苏瑶,便多了一份执念,只想护她周全,予她安稳。如今夙愿得偿,江山安定,良人在侧,儿女绕膝,便是他此生最大的圆满。
二人依偎片刻,外头伺候的丫鬟便轻手轻脚地在外间候着,见时辰不早,便低声请示是否备下梳洗之物。楚墨应了声,方才松开苏瑶,起身更衣。他今日选了件天青色锦袍,腰间束着同色系玉带,愈发显得身姿挺拔,气度不凡。苏瑶则挑了件烟粉色绣缠枝玉兰花的常服,腰间系着藕荷色宫绦,发间簪一支珍珠玉簪,鬓边斜插两朵新鲜的白茉莉,是丫鬟清早从院中摘下的,香气清雅,衬得她眉目温婉,面色莹润。
待二人梳洗妥当,相携往膳厅而去,刚过抄手游廊,便听见前方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夹杂着奶娘和丫鬟温和的叮嘱声。抬眼望去,只见荷池旁的露台上,苏瑾正陪着楚灵和阿渊玩耍。苏瑾今日穿了件月白色儒衫,手持书卷,却并未翻看,只含笑看着一旁嬉闹的弟妹。楚灵穿着水红色小裙,手里拿着一个捕蝶网,正追着花丛间的粉蝶来回跑,小裙摆随风飞扬,像一只灵动的小蝴蝶。阿渊坐在铺着软垫的藤椅上,手里攥着一个小巧的莲蓬,是昨日下人从池里摘的嫩莲蓬,他时不时往嘴里塞一口,清甜的滋味让他小脸上满是欢喜,咯咯的笑声清脆悦耳。
“慢些跑,仔细脚下打滑。”苏瑶轻声唤道,语气里满是关切。楚灵闻声,立刻停下脚步,回头见是二人,眼睛一亮,丢下捕蝶网便朝着他们飞奔而来,一头扎进苏瑶怀里,撒娇道:“母亲,父亲,你们可算来了,方才我看到好多好看的蝴蝶,想捉一只给母亲,却总也捉不住。”苏瑶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柔声道:“蝴蝶生得这般灵动,就让它自在飞舞才好,不必捉来。待会儿用过早膳,母亲陪你在院里赏花可好?”楚灵闻言,立刻喜笑颜开,用力点头:“好呀好呀,我要和母亲一起看荷花。”
苏瑾也牵着阿渊走上前来,对着二人躬身行礼,身姿愈发挺拔,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清朗与沉稳:“父亲,母亲。”阿渊见了楚墨,也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嘴里含糊地喊着“父亲,抱”,小身子使劲往苏瑾身边凑。楚墨弯腰,轻松将他抱了起来,指尖轻轻刮了刮他的小鼻子,眼底满是宠溺:“方才又贪吃了?嘴角还沾着莲籽呢。”阿渊咯咯直笑,小手紧紧抓着楚墨的衣襟,模样憨态可掬。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膳厅而去,今日的早膳格外丰盛,皆是应季的清爽吃食。软糯的莲子粥熬得绵密香甜,水晶虾饺皮薄馅足,咬一口鲜汁四溢,还有苏瑶爱吃的茉莉糕,清甜软糯,带着淡淡的花香,楚墨偏爱的鲜肉烧麦,皮薄褶匀,香气扑鼻。孩子们的吃食更是精致,阿渊的小米粥里掺了莲子与百合,软烂易食,楚灵的碟子里摆着小巧的桂花糖糕,皆是合口的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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膳厅里暖意融融,楚灵坐在苏瑶身侧,拿着小勺子乖乖喝粥,偶尔夹一块茉莉糕,吃得眉眼弯弯,还不忘往苏瑶碗里递一块:“母亲,这个好吃,你也多吃点。”苏瑶含笑接过,心中满是暖意。苏瑾安静用膳,举止得体,偶尔会给楚灵夹些她爱吃的点心,又会帮着照看一旁的阿渊,兄长风范尽显。楚墨始终留意着苏瑶的喜好,将她爱吃的几样点心一一推到她面前,又给她盛了一碗莲子粥:“这莲子是今早从池里新摘的,熬粥最是养人,多喝些。”苏瑶点头,也给楚墨夹了一个鲜肉烧麦,二人相视一笑,无需过多言语,眼底的温情便已尽数流露。这般平淡温馨的晨间时光,无纷争烦扰,唯有阖家团圆的暖意,一点点漫溢在心头,熨帖又安稳。
用过早膳,苏瑶便陪着楚灵往荷池边赏花,楚墨抱着阿渊,苏瑾跟在一旁,几人沿着池边的碎石小径缓缓而行。池中的荷花开得正盛,粉的似霞,白的似雪,风一吹,荷叶摇曳,荷香阵阵。楚灵蹲在池边,小心翼翼地看着池中的锦鲤,时不时伸手对着鱼儿挥手,嘴里还念念有词。苏瑶站在一旁,看着女儿天真烂漫的模样,唇角笑意浅浅。楚墨走到她身边,轻声道:“百绣斋近来生意兴隆,你若是忙不过来,便让王掌柜多担待些,或是再添些人手,莫要事事亲力亲为,累着自己。”
苏瑶摇摇头,浅笑:“我心里有数,王掌柜办事稳妥,铺中大小事宜打理得井井有条,我不过是隔几日去看看,指点一二绣品的纹样与配色罢了,倒也不累。再者,百绣斋是我的心血,亲手盯着才觉得安心。”自她离开丞相府,百绣斋便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从最初的小绣坊,到如今京中首屈一指、连西域客商都慕名而来的大绣庄,其中的心血与不易,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如今看着它日渐红火,心中满是成就感。
楚墨知晓她的心意,便不再多劝,只温声道:“既如此,若有需要我出力的地方,只管开口。往后若是要去百绣斋,便让护卫多跟着些,万不可大意。”虽如今那些算计苏瑶的人早已伏法,但他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只想护她周全无虞。苏瑶心中一暖,点头应下:“我晓得,每次去铺中,护卫都跟着呢。”
几人在荷池边逗留了许久,苏瑾想起先生今日要讲的课业,便先行告退回房温习功课。楚灵玩得久了,也有些困倦,奶娘便上前将她抱下去歇息。楚墨抱着阿渊,陪着苏瑶往庭院的凉亭中走去,丫鬟早已在亭中摆上了茶水与点心,皆是消暑解腻的好物。二人坐下,楚墨将阿渊放在腿上,逗着他玩耍,苏瑶则拿起茶杯,浅饮一口,茶水清冽,带着淡淡的茶香,驱散了晨间的些许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