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勉强睁开眼,看到周围的光影在飞速倒退,红的是灯笼、绿的是天井里的竹丛、金的是烛光,像打翻了的调色盘,而他们像被裹在一道光里,往前猛冲,速度快得连风声都变成了尖啸。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突然传来坚实的触感,像是踩在了厚厚的地毯上。苏晴踉跄着站稳,低头一看,才发现是满地的腐叶,深绿、暗褐、发黑的叶子层层叠叠,踩上去软乎乎的,还带着股潮湿的腥气。空气湿冷得能拧出水,鼻尖萦绕着松针和泥土的腥气,比寨子里的晨露凉十倍。
头顶的树木遮天蔽日,枝丫缠缠绕绕织成张巨网,阳光只能透过缝隙洒下零星的光斑,落在腐叶上,泛着诡异的绿光,像无数只眼睛在眨。
“这……是秦岭?”阿宁挥了挥柴刀,刀刃切开空气时带起一阵冷风,吹得她鬓角的碎发贴在脸上,“怎么跟寨子里的山林完全不一样?连风都带着股土腥味,比我们猎野猪的后山阴多了。”
林婉清翻开札记,刚想说话,突然“呀”了一声——札记上的字迹正在自己动!墨色的笔画在纸上蜿蜒,像是有人握着她的手在写:“神树在西侧山谷,需过三道石门,碎片藏于树心……小心‘物化’幻象,所见未必为实。”字迹力透纸背,写完最后一笔,还像人写字那样顿了顿,留下个清晰的墨点。
“字自己会动?”苏晴指着纸页,眼睛瞪得溜圆。她小时候听祖母说过狐狸精会附在书本上写字,难道是真的?
毕邪的稳定器还在发烫,他抬头望向远处——密林深处,隐约能看到个巨大的黑影,轮廓像是棵参天大树,树干粗壮得要十几人合抱,枝丫直插云霄,连阳光都被它挡住了,远远看去像朵墨色的云。“那就是神树?”
“叮铃——”铜铃铛又响了,这次没有杂音,清晰地传出吴邪的声音,还混着另一个沙哑的嗓音,像是个中年男人在急吼:“毕邪?你们到了?我跟三叔在第二道石门这儿,碰到点麻烦……有东西被‘物化’出来了,跟真的一样,砍不死!”
“什么东西?”毕邪追问,指尖按在稳定器上,随时准备启动防御模式。却听那边传来一声惊呼,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哐当”一声,信号戛然而止。
阿宁握紧柴刀,指节泛白:“不管是什么,先找到他们再说!”她往西边走了两步,突然停住脚,猛地回头,后背的衣服鼓鼓囊囊的,“你们看我背后……是不是多了点什么?摸起来毛茸茸的……”
苏晴伸手一摸,指尖触到个软乎乎的东西,还穿着布料——她一把拽了下来,赫然是个小小的布偶,穿着跟阿宁一样的苗族百褶裙,裙摆上绣着同款的小老虎,手里还攥着把迷你柴刀,连刀柄上的缠绳都和阿宁的一模一样。
“这就是‘物化’?”林婉清倒吸口冷气,札记上写的“念想成真”竟然是真的!她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画着个拿着锄头的农夫,旁边批注:“心念锄头,物化出锄,与真无异。”当时她还以为是祖父夸张了。
毕邪突然按住苏晴的肩膀,目光锐利地扫向她身后:“苏晴,你刚才是不是在想‘要是有只小狗跟着就好了’?”他记得苏晴早上还念叨,说小时候养的小黄狗要是还在就好了,能帮着探路。
苏晴一愣,刚要点头,就感觉脚边有东西蹭她的裤腿——低头一看,一只毛茸茸的小黄狗正摇着尾巴望着她,眼睛圆圆的,跟她小时候养的那只“旺财”一模一样,连额头上那撮白毛的形状都分毫不差。
“别乱说话,别乱念想!”毕邪压低声音,稳定器上的红光越来越亮,几乎要灼手,“看来吴邪说的麻烦,就是这个——弄不好,我们心里怕什么,就会冒出什么。”
他看向那棵隐约可见的巨大神树,树干的轮廓在雾气里若隐若现,树身表面似乎有东西在蠕动,像是有无数只眼睛在眨,正幽幽地注视着他们。“走,去找石门。记住,不管看到什么,先问自己一句:这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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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宁把背上的小布偶摘下来塞进口袋,布偶的小柴刀还硌着她的腰,让她浑身不自在:“那我现在想‘碎片自己跑出来’,它能成不?”
林婉清敲了下她的脑袋,簪子上的银坠子晃得她眼睛疼:“别胡闹!祖父说,神树的‘物化’有代价!你想的东西越具体,消耗的精气就越多,上次有个猎人想物化出一头牛,结果自己瘦得脱了形,像被抽干了似的!”
四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西侧山谷走,腐叶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穿着软底鞋在暗处跟着。苏晴怀里的小黄狗突然对着一棵古树狂吠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前爪扒着树皮不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