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于眼前这个,刚刚才得知自己那颠沛流离的身世,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少年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夫子静静地凝视着苏文渊,他那双眼睛在皎洁的月色映照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然而此时此刻,在那深邃的目光深处,竟然破天荒地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悲悯之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夫子始终一言不发,整个场面陷入一片诡异的沉寂之中。
就连平日里心如止水、波澜不惊的卫渊也不禁开始觉得呼吸变得沉重起来,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般喘不过气来。
不知过了多久,夫子才回过神来。
他慢慢地抬起手,动作轻柔得如同捧着一件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从身上洗得微微泛白的灰色布袍里掏出了一个物件儿。
那是一封信,由一张再平凡不过的牛皮纸紧紧包裹而成。经过漫长时光的洗礼与侵蚀,纸张早已失去原本的洁白色泽,呈现出一种陈旧破败的暗黄色调。
信封表面更是布满了细微裂痕以及斑驳痕迹,信封之上并未留下丝毫文字信息,但在它的一角处,赫然绽放着一朵鲜艳欲滴的小小桃花。仔细看去便会发现,这朵花朵竟是用已经干涸凝固的鲜血描绘出来的!
“这是……”
苏文渊的心,猛地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这是二十一年前。”夫子的声音变得无比的沙哑,“你母亲在逃出京城的前一夜,托人送到老夫手中的……最后一封信。”
“她说,她自知此去,九死一生。她不求我等能为你父亲,沉冤昭雪。也不求你们苏家能恢复往日的荣耀。”
“她只有一个请求。”
夫子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深深的痛惜。
“她求老夫,无论如何,都要保住你。”
“她说,你是她与你父亲在这世间,留下的唯一的希望。”
“她说,她会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默默地看着你长大。”
“直到,你拥有了足以自保的力量。”
“或是……”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的干涩。
“直到,她再也撑不下去的那一天。”
他将那封沉甸甸的信,轻轻地放在了苏文渊那,早已冰冷僵硬的手中。
“她说,这封信便是她留给你,唯一的念想。”
“她让你不要去找她。”
“更不要去为你父亲,报那不该报的仇。”
“她只希望你……”
夫子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
“……能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
……
苏文渊呆呆地看着手中那封,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属于母亲的温度与血腥味的家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