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夜。鹅毛大雪密密匝匝地落着,琅琊王府后门的石狮子已被积雪埋了半边,唯有怒目圆睁的双眸还露在外面,在夜色中泛着青黑的光。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碾过厚厚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最终悄无声息地停在角门外。
雷梦杀披着玄色大氅,早已在门内等候多时。他快步上前,掀开车帘,对着车内人低声道:快些,王爷等候多时了。
灯笼在凛冽的寒风中剧烈摇晃,将两人的影子在雪地上拉扯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般飘忽不定。
书房里,银炭在兽首铜炉中烧得正旺,偶尔迸出几点火星。萧若风正襟危坐,专注地烹煮着一壶雪水茶。
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清俊的眉眼,却遮不住眼底的疲惫。来人摘下兜帽,露出百晓堂堂主姬若风那张清癯的面容,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
王爷可知道,如今市井间都在传什么?姬若风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纸张边缘已被揉得发皱,说王爷要效仿周公,待陛下...待陛下龙驭上宾后,便要立二皇子为帝,自己做摄政王。
萧若风执壶的手微微一滞,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在紫檀案面上洇开深色痕迹。他垂下眼帘,长睫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
还有呢?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握着壶柄的指节已微微发白。
还说...六皇子年幼,若是夭折...姬若风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被窗外呼啸的风声淹没。
恰在此时,一阵凄厉的寒风拍打着窗棂,发出如同鬼哭般的呜咽声。三人都沉默了,只有炭火作响,映得彼此的脸色明暗不定。
妘姮独自站在巨大的北离疆域沙盘前,玄色宫裙曳地,袖口的青鸾暗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她纤长的手指间把玩着三枚温润的玉符,一枚刻着,一枚刻着,还有一枚刻着。
二皇子遇刺后,萧若瑾做了什么?她漫不经心地问道,目光仍停留在沙盘上蜿蜒的山川河流。
影煞躬身回禀,声音低沉:增派了三百禁军看守文华殿,所有进出之人都要搜身。另外...陛下让我们散播的谣言,已经在天启传开了,如今茶楼酒肆都在议论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