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养院的清晨七点,风里带着股潮湿的土腥味。
庭院中央那根老旗杆早该刷漆了,风一吹,顶端的滑轮就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吱嘎”声。
秦翊坐在轮椅上,整个人像是一块被风化了很久的石头,只有那条盖在膝盖上的旧毛毯偶尔被风掀起一角。
他没动。
但他的左手掌心,那处神经早就坏死的伤疤,突然毫无征兆地抽搐了两下。
那种频率很怪,像是有什么东西打破了周围气流的平衡。
有人来了。
不是查房的护士,那种脚步声太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却又落得很实。
阿龙的儿子站在三米开外。
少年没敬礼,也没吭声。
他只是把昨天那枚没送出去的信号兵徽章重新掏出来,往前跨了一步,动作很轻,却很决绝,将徽章别在了秦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领口。
“咔哒”。
金属扣合的声音很脆,在这个空荡荡的早晨显得格外刺耳。
秦翊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双蒙着白翳的眼睛依旧直勾勾地对着前方,没说话。
少年蹲下身,从背囊里掏出一个黑匣子——老式的便携式发报机。
指尖在键位上飞快跳动,却没有任何电波发射出去。
摩尔斯码被输入了缓存区:A01,信号已接,频道常开。
随后,少年按住了一个那个被磨得发亮的黑色旋钮,没按发射键,而是让电流在内部回路里空转。
“嗡——”
一种极低频的电流嗡鸣声响了起来。
这声音常人听着只是耳鸣,但在秦翊的脑子里,这声音却像是一把重锤,瞬间砸开了三年前那个雨夜的封印。
那是“献礼行动”总攻发起前夜,特战旅全频道静默时的待机音。
那是死神喘气的声音。
秦翊那只早已瘫痪、平时像死肉一样垂在扶手边的右臂,突然动了。
肌肉纤维在萎缩的皮下疯狂颤抖,整只手硬生生地从扶手上抬起了半寸。
枯瘦的食指在空中极其艰难地转了一个角度,最终死死地定格在东南方。
那里是出海口的方向。
他在测风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