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柳生的额头布满了黏腻的汗珠。凉风一吹,他整个人顿时僵住了,马也不由慢了下来。传旨太监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回头一看,见指挥使大人脸色发白,马速渐缓,连忙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躬身道:“朱大人,卑职先走一步回宫复命。还望大人不要让陛下久候。”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去。
柳生赶忙催马跟上,可心里却怎么也想不起那个川岛琴到底是什么来路。是赖陆的百人恶鬼众的班底家人吗?不对,饿鬼众出身尾张,尾张哪来的川岛呢?难道是后来在摄津招募的?还是东宫自己选的人?他越想越乱,只觉得那十八年在所罗门群岛造成的“信息断层”像一道深渊,将他与赖陆核心圈子之间的联络切得干干净净。
昏昏沉沉地进了宫,穿过几道宫门,在乾清宫前下马。传旨太监已经在门口等候,见他到来,侧身让开,低声道:“朱大人,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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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生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赖陆坐在窗前的榻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道袍,手里没有握书,也没有握笔,只是静静地坐着。他看到柳生进来,没有开口,只是伸手从案上拿起一份文书,随手丢在他面前。
柳生弯腰拾起那份文书,展开一看——是一份东宫护卫的名册。翻到其中一页,上面赫然盖着他的印信。他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川岛琴,摄津国河边郡人士,庆长十一年入东宫护卫编制。”下面签着他的名字,盖着他的印。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困难起来。按照明律,他是失察之罪。但赖陆是马上天子,他尊重规矩只是不想麻烦,真要是他的儿子出一点差池……
赖陆那中性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不带任何情绪:“柳生,你给我说说那个川岛吧。”
柳生的喉咙发干。说什么?他哪里知道谁是川岛琴?他拼命在记忆中搜寻,猛地一个机灵——去年八月,东宫有个小太监来传话,说太子殿下想在护卫中添一个女倭将,说是从摄津来的,武艺不错。他当时正在处理袁崇焕的军饷案,忙得焦头烂额,随手就批了。他甚至没有见过那个人。
赖陆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声音依然平淡,却带着一丝让人后背发凉的意味:“卿家对此人不熟,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柳生新左卫门低下头,声音沙哑:“臣……臣知道。那个川岛氏是去年八月入的东宫。家……”
赖陆打断了他:“摄津国河边郡人士,对吗?”
柳生新左卫门将额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他没有抬头,保持着那个姿势,声音沙哑:“臣……万死。”
赖陆没有让他起来。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柳生弓着的背脊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让人后背发凉的意味:“想起来那个琴,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了吗?”
柳生依然伏在地上,没有抬头,声音闷闷地从下方传来:“回陛下……那个川岛琴,是摄津国河边郡的一个小豪族。前年伐僭主由校征召女城主,她家出兵二百……”
赖陆打断了他:“你知道朕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