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膝の上の记忆

“天皇已经赐予你丰臣的姓氏了,为什么还要用羽柴?”

宁宁的手轻轻抚过他的头发,指尖穿过发丝,一下,一下,像是在触碰某种珍贵的锦缎。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了什么。

“是觉得丰臣这个名号有点荒唐吗?”

赖陆没有回答。

他闭着眼,枕在她膝上,呼吸平稳得像睡着了。可宁宁知道他没有睡——他的眉心还在微微跳动,那是脑子还在转的痕迹。

丰臣。

荒唐吗?

此生的生父秀吉,为了做関白,先是找足利义昭认义父,没成。又认近卫前久做义父,成了。再后来,干脆自称是天皇的私生子——反正死人不会开口,活人不敢追问。

这些事,赖陆都知道。

可他对秀吉没有感情。元服前,秀吉是养父正则的主子;元服后,秀吉是死了的主子。他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有一种模糊的、隔着一层雾的观感:那个人,挺能折腾的。

所以他用“羽柴”。不是羽柴秀吉的羽柴,是羽柴赖陆的羽柴。他想区分一下——故太阁是故太阁,他是他。

宁宁的手停了一下。

“其实羽柴和木下,”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干净。”

赖陆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木下,下人的苗字。”宁宁继续说,“羽柴啊……”

她叹了口气。

“羽柴,那就是更可笑的故事了。”

那口气叹得很长,长得像要把一辈子的东西都叹出来。赖陆感觉到她膝上的肌肉微微收紧,又松开。

“你觉得妾身何故无子?”

赖陆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睁开眼,看着宁宁。宁宁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炭盆里跳动的火苗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藤吉郎是个农民。”她开口,声音还是那样轻,轻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娶了我以后,寻常夫妻的抱怨,总是能刺伤他。”

她顿了顿。

“可他出身低微,上上下下又需要我来联络。寻常的属下,他觉得不是人家比他高,就是其他人比他有学问。比他地位高的,我去联络,他就担心我去攀附。”

赖陆听着,没有说话。

“妾身是有过孩子的。”

宁宁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没有颤,只是平平地落下来,像一块石头沉进水底。

“那时藤吉郎总是做噩梦。不是梦到我和丹羽长秀以诗歌附和,就是梦到柴田胜家将我囚禁后才有的孩子……”

她停了一下。

“然后妾身的孩子,便没有了。”

赖陆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躺在那里,看着宁宁的侧脸。炭火的光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那些皱纹在光影里显得很深,深得像刀刻的。

宁宁转过头,看着他。

“関白殿下。”她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妾身说破了您的心思,您一定怕我。”

赖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小主,

宁宁慢慢抬起手,拉开了自己的衣襟。

先是脖颈。

白皙的肌肤,在炭火的光里泛着温润的光。虽然老了,但那层皮肉还保持着当年的质地——那是养尊处优几十年养出来的,是吃穿用度都比旁人精细养出来的。

可再往下看……

咬痕。

密密麻麻的咬痕。有的已经淡成浅浅的印子,有的还留着清晰的齿痕,有的——有的深可入骨,像是咬穿了皮肉,直接啃在骨头上。

那些咬痕从脖颈往下延伸,一直延伸到肩头,延伸到锁骨,延伸到衣襟遮住的地方。她没说,但赖陆知道,怀里还有。身上还有。到处都是。

宁宁的手还拉着衣襟,露出那些咬痕,让他看。

“你们父子,”她说,声音还是那样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都是这种表面上宽宏大量的人。”

她顿了顿。

“可要是说破了他的心思,他就总是想着做这种事。”

赖陆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咬痕,看着它们从脖颈蔓延下去,消失在衣襟遮住的地方。炭火的光在那些痕迹上跳动,有的深,有的浅,有的像是刻进骨头里的,一辈子都消不掉。

宁宁的手还拉着衣襟,让他看。她没有躲,没有遮,只是那样坐着,任由那些疤露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