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船般,一点点从黑暗的深海艰难上浮。首先感知到的是无处不在的、钝刀子割肉般的疼痛,尤其是后背,火辣辣地灼烧着,伴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酸软无力。紧接着,是浓郁得化不开的药味,以及……一种熟悉的、带着压迫感的龙涎香。
萧璟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终于极其缓慢地、沉重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模糊的视线逐渐对焦。映入眼帘的是明黄色的帐顶,绣着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他转动干涩的眼珠,打量四周——是乾清宫的内殿,他正躺在皇帝的龙榻上。这个认知让他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挣扎起身,却牵动了背后的伤口,剧痛袭来,让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别动。”
一个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萧璟身体一僵,循声望去。只见萧琰就坐在榻边的圈椅里,身上依旧是那身玄色常服,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锐利如常,正静静地看着他。他手中还拿着一份奏折,似乎刚才一直在边守着他边处理政务。
四目相对。
一瞬间,无数画面在萧璟脑海中奔涌碰撞——琼华殿的刺杀,淬毒的匕首,萧琰惊怒的嘶吼,还有……昏迷中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以及那个关于“玄铁令主”的可怕猜测。
恨意、屈辱、警惕,以及那份超越个人恩怨的责任感,在他心中激烈交织。他看着萧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萧琰放下奏折,起身,拿起旁边温着的参汤,用玉勺舀了少许,递到他唇边,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先润润喉。”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萧璟看着那递到唇边的汤勺,又看了看萧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种强烈的排斥感让他猛地偏过头去。这个动作再次牵扯到伤口,让他痛得蜷缩了一下,脸色更白。
萧琰的手顿在半空,眸色几不可察地暗沉了一瞬。但他没有强求,也没有动怒,只是将汤碗轻轻放回矮几上,声音依旧平静:“御医说,你中的‘蚀骨青’毒性极烈,虽暂时压制,但余毒未清,需好生静养,切忌情绪激动,亦不可妄动真气。”
他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形的掌控。
萧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知道,此刻与萧琰硬碰硬毫无意义,他需要保存体力,更需要弄清楚外面的局势。
“……外面……如何了?”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萧琰看着他终于肯沟通(哪怕是出于打探消息的目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他重新坐回椅中,语气恢复了帝王的沉稳与权威:
“裕王伏诛,成国公一党主要成员已下狱,京城肃清基本完成。北境,林风接连告捷,北戎损失惨重,短时间内无力再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