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纳德从腰间抽出一把弯刀，刀身有放血槽。

莉亚退到队伍中间，手里捏着三枚符文石。

芦苇丛很高，超过两米，密不透风。

埃里卡用剑拨开芦苇。

里面是空的。

没有人，没有生物，只有泥浆和积水。

但泥浆上有痕迹——新鲜的，刚留下不到十分钟的痕迹。

不是脚印，是……拖拽的痕迹。

像有人拖着什么东西从这里经过，东西很重，在泥里犁出一道深沟。

沟的尽头，扔着一件东西。

一件斗篷。

深灰色的，布料厚实，边缘绣着银线。

斗篷沾满泥浆，但还能看出原本的样式——高领，宽袖，背后有一个徽记。

苏然捡起斗篷。

徽记被泥糊住了，他用手擦掉表面的泥，露出下面的图案。

一个眼睛。

不是人的眼睛，是……某种爬行动物的眼睛。

竖瞳，瞳孔里刻着复杂的几何图形。眼睛周围环绕着七颗星星，星星的位置很特别，像某个星座。

“星瞳家族。”莉亚倒吸一口冷气。

“什么家族？”苏然问。

“一个古老的魔法家族。”莉亚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谁听见，“第三纪元末期就存在了，据说祖先是观星者，能通过星辰预知未来。他们……很封闭，很少和外界接触。但传说他们掌握着很多失传的魔法知识，包括相位魔法。”

她指着徽记上的星星。

“这是‘窥秘者星座’，第三纪元观星者使用的导航星座。这个家族……如果真是他们，那他们来沉没尖塔的目的，恐怕不是探险。”

“那是什么？”雷纳德问。

莉亚沉默了几秒。

“回收遗产。”她说，“沉没尖塔是第三纪元的观测站。如果星瞳家族的祖先是观星者，那这座塔……很可能本来就是他们的东西。他们不是来找秘密的，是来拿回自己的财产的。”

苏然握紧了斗篷。

布料很凉，浸透了沼泽的湿气。

“所以他们有完整的钥匙。”他说，“所以他们能进去。所以他们……可能已经在塔里了。”

“不止。”埃里卡突然说。

他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斗篷边缘的污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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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泥。

是血。

暗红色的，已经半凝固的血。

血量不多，但很新鲜，最多两三个小时。

“他们受伤了。”埃里卡说，“或者……杀了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爆炸，是……撞击声。

像巨大的金属物体撞在石头上，沉闷，厚重，带着回音。

声音从塔的方向传来，穿过浓雾，震得水面泛起涟漪。

然后是第二声。

第三声。

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响，更近。

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塔里往外撞。

试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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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然冲向水边。

塔的幻影还在那里悬浮，但状态变了——原本半透明的塔身，现在变得……更实了一些。

不是完全实体化，是透明度降低了，像虚影在逐渐凝实。

塔身底部的那个扭曲点，现在剧烈波动着。

像一扇门在被从里面猛烈撞击。

每一次撞击，塔身就震动一次，幻影就闪烁一次。

蓝白色的光从塔里透出来，忽明忽暗，像呼吸。

“他们在里面触发了什么。”莉亚脸色发白，“塔的防御机制？还是……塔里本来就有东西？”

“能进去吗？”苏然问，“用那枚坏掉的钥匙？”

莉亚摇头，速度快得头发都甩了起来。

“不行！相位钥匙是精密的魔法道具，符文结构损坏就不能用。强行使用……可能会被扔进相位乱流，或者卡在两个空间之间，永远出不来。”

又是一声巨响。

这次，塔身出现了一道裂缝。

不是幻影的裂缝，是真实的裂缝——从塔顶一直裂到底部，像有人用巨斧劈了一刀。

裂缝里透出红光，不是魔力光，是……火光。

还有声音。

人的惨叫声。

很短暂，很尖锐，然后戛然而止。

苏然的瞳孔收缩。

他听到了——除了惨叫声，还有别的声音。

像金属摩擦石头的声音，像沉重的脚步声，像……某种生物的低吼。

从塔里传来。

从那个被撞击的门里传来。

“退后。”埃里卡突然说。

他挡在队伍前面，剑横在胸前。

不是防御姿势。

是准备攻击的姿势。

苏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塔底的那个扭曲点，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

光像实质一样喷涌出来，在水面上炸开，掀起三米高的水浪。

水浪里，有什么东西被抛了出来。

不是人。

是……碎片。

金属的碎片，石头的碎片，还有布料的碎片。

碎片上沾着血，新鲜的血，在空气里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啪嗒啪嗒掉进水里。

然后，门开了。

不是被钥匙打开的。

是被从里面撞开的。

一个影子从白光里冲出来，跌进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影子在水里挣扎，扑腾，发出嘶哑的喘息声。是个活人。

苏然冲进水里。

水很深，没到大腿，底下是滑腻的淤泥。

他踉跄着往前趟，抓住那个挣扎的人，用力拖回岸边。

是个男人。

三十多岁，穿着和斗篷同款式的深灰色长袍，但长袍已经破烂不堪，沾满血和泥。

他脸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左额划到右下巴，血糊了满脸。

右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明显骨折了。

但他还活着。

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满是恐惧。

“塔……塔里……”他抓住苏然的衣领，手指用力到发白，“有守卫……古老的守卫……醒了……他们都死了……都死了……”

“星瞳家族的人？”苏然问。

男人点头，又摇头。

“我是……我是护卫……家族的人……在里面……还在里面……守卫在追杀他们……你们……你们快走……别进去……那是坟墓……那是……”

他的话没说完。

塔的方向，又传来一声巨响。

这次不是撞击声。

是……咆哮声。

低沉的，厚重的，像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咆哮。

声音里带着魔力，震得空气都在颤抖，震得水面泛起一圈圈扩散的波纹。

塔的幻影，彻底凝实了。

虽然还是半透明，但已经能看出石材的纹理，能看出裂缝的深度。

塔身里的红光越来越亮，像有什么东西在塔里燃烧。

然后，塔底的门里，走出了第二个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