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前夜,他独自在校园里走了最后一圈。实验室的灯还亮着,有师弟师妹在里面奋斗。
图书馆灯火通明,那是他度过了无数个夜晚的地方。老球场上有学生在夜跑,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
他走到那棵老槐树下,站了一会儿。树影婆娑,夏夜的风带着温热的气息。这里曾是无数故事的背景,如今,只剩下他一个即将离场的演员。
他拿出手机,对着漆黑的树冠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没有发送给任何人,只是存在了手机里。然后,他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深圳的生活,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效率展开。公司坐落于南山区一栋摩天楼的中间层,落地窗外是永远在建设中的城市天际线和远处灰蒙蒙的海湾。
他的工位在开放办公区的一个角落,三块显示屏呈弧形包围着他,上面永远滚动着代码、图表和即时通讯软件闪烁的消息。
团队里都是顶尖院校出来的年轻人,聪明、自负、竞争意识极强,讨论问题时语速飞快,夹杂着大量英文术语和行业黑话。
沐晨适应得很快。他的技术功底扎实,逻辑严密,很快就在几个关键算法优化上展现出价值。
他每天工作超过十二个小时,周末也常常在公司度过。
累了就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眯一会儿,饿了就点外卖。
公寓对他而言,只是一个睡觉和洗澡的地方,他甚至没有拆开所有行李,房间里除了基本的家具和那两只行李箱,空空荡荡,像个临时避难所。
他不再需要刻意隔离情感,因为这里根本没有容纳情感的空间。
每个人都像高速芯片上的一枚晶体管,只负责处理特定的逻辑任务,高效,冷漠,可替换。
社交仅限于工作必要的协作,午餐时偶尔和同事聊几句行业动态或技术趋势,下班后各自消失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他很快习惯了这种状态,甚至感到一种扭曲的安心。在这里,他只需要输出解决方案,不需要解释,不需要共情,更不需要面对任何与“自我”相关的棘手问题。
收入很快变得可观。他换了一间稍大但依旧空荡的公寓,买了几件昂贵的电子产品,银行账户里的数字稳步增长。
他偶尔会给家里打钱,父母总是推辞,说用不着,让他自己留着。他也不知道留着做什么,只是机械地累积着。
日子在项目上线、版本迭代、季度考核中循环往复。深圳没有明显的四季,只有恒久的空调冷气和窗外似乎永不消散的、带着海腥味的闷热。
时间感变得模糊,昨天、今天、明天,区别只在于待办事项列表上的不同条目。
直到一个周六的深夜,他因为赶一个紧急的项目上线,再次熬到凌晨。走出写字楼时,城市依然没有沉睡,霓虹闪烁,车流稀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