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人轻轻动了一下,然后,一个极小、极轻的纸团,从桌子底下,滚落到了沐晨的脚边。
沐晨盯着那个用普通作业纸揉成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纸团,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僵坐着,没有动。
纸团静静地躺在他鞋边,像一个沉默的、烫手的秘密。
台上的老师还在讲:“……一定要拉开梯度,最后一两个志愿要保底……”
沐晨的喉咙发干。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弯下腰,装作系鞋带,用指尖飞快地夹起了那个纸团,攥进汗湿的掌心。
纸团很小,很轻,却像一块烧红的炭。
他直起身,依旧没有看旁边,只是将攥着纸团的手,连同另一只手,一起插进了校服裤袋里。布料下,指尖小心翼翼地展开那个被揉得发烫的纸团。
借着裤袋的昏暗,他辨认出那上面只有一行字,铅笔写的,字迹是他熟悉的清秀,却带着一种虚浮的无力感:
“今晚七点,火车站,第二候车室,最里面的长椅。如果你还想听我说句话。最后一次。”
没有落款。但“火车站”、“最后一次”,像两道闪电,劈开他努力维持的麻木。
他猛地攥紧拳头,纸团在掌心皱成一团,坚硬的棱角刺痛皮肤。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撞击着肋骨,带来一阵闷痛。
去?还是不去?
桥下的决裂言犹在耳,老师家长的警告如芒在背,高考近在咫尺……理智在疯狂叫嚣:不能去!这太冒险了!毫无意义!
可是……火车站。一个即将通往四面八方、充满离别意味的地方。最后一次。她说,最后一次。
如果不去,这个“最后一次”,会不会成为永远横亘在心上的、一个再也无法填补的黑洞?那个在桥下崩溃哭泣、说着“求你”的女孩,她到底……还想说什么?
台上的说明会似乎进入了尾声,人群开始骚动。旁边的座位传来轻微的声响,那股熟悉的清淡气息随之远去。
沐晨依旧僵硬地坐着,直到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起身,如同一个生锈的机器人。
走出教学楼时,夕阳正浓,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金红。
沐晨站在空旷的操场上,望着天边那轮巨大的、正在沉落的红色火球。